沈念沒有回出租屋,她坐在鍾樓廣場的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陽光很好,週末,遊客多,小孩在跑,情侶在自拍,老人在樹蔭下乘涼,有人在賣氣球,五顏六色的,飄在半空。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但沈念知道,不一樣,她低頭看著手裏那塊陶片,蘇武的陶片,那縷脈動還在,一下一下,很慢。像是睡著的人在呼吸。
“再等一等,”她輕聲說,“等我找到碎片,就帶你回來。”陶片沒有回答,但她感覺到,那脈動好像快了一點點。
手機響了,是葉知秋的訊息:“你在哪兒?”沈念回:“鍾樓,”
“等著,我來找你。”
十分鍾後,葉知秋出現在她麵前,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臉上也洗過了,但沈念還是能看見她眼裏的血絲,還有眉骨上那道剛結痂的傷口。
葉知秋在她旁邊坐下,“傷怎麽樣?”沈念搖頭,“沒事。”葉知秋點了點頭。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異聞司那邊呢?”沈念問,葉知秋沉默了幾秒,“死了二十八個,重傷六個,輕傷不算。”
她頓了頓,“能打的,還剩九個。”沈念低下頭,二十八個,加上那三千三百個陶俑,都是為了她。
“老周呢?”她問,葉知秋看著她,“跑了,帶著那塊碎片,進了秦嶺深處。”她從懷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山穀,比之前那個更大,更深,山穀中央,有一個黑色的祭壇,周圍站著無數妖物。
祭壇上站著一個人,老周!!他手裏舉著那塊碎片,黑色的光從碎片裏湧出來,往天上衝,“這是什麽?”沈念問,“召喚陣,”葉知秋說,“他在召喚九嬰。”
沈唸的心裏一緊,九嬰!!!那個一直沒出現的名字,“能擋住嗎?”葉知秋搖頭,“不知道,”她說,“那個陣太深了,在妖物的地盤裏,我們進不去。”
她看著沈念,“但你必須進去。”沈念看著她,“為什麽?”“因為那塊碎片,”葉知秋說,“如果九嬰拿到它,加上之前那一塊,它就集齊兩塊了。”
她頓了頓,“兩塊碎片的力量,足夠它提前蘇醒,”沈念沉默了。
兩塊碎片,她隻有一塊,“什麽時候去?”“三天後,”葉知秋說,“你需要休息。”
她站起來,“這三天,異聞司的人會守著你,放心休息!”她轉身要走,“葉知秋,”沈念叫住她,葉知秋回頭。
“那二十八個……”沈念頓了頓,“他們叫什麽名字?”葉知秋沉默了幾秒,“回頭我給你名單。”她走了,沈念坐在台階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太陽慢慢西斜,沈念還坐在那裏,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她,她掏出千門印,對著光看,那道缺角處的紋路裏,隻有她自己,但她知道,還有人在。
蘇武在!那些陶俑在!那二十八個異聞司的人在!他們都在她心裏。
“我不會讓你們白死的。”她說,千門印發燙,那道光,比剛才亮了一點。
手機又響了,是秦止的訊息,“來順城巷。”沈念站起來,往那邊走,順城巷,那棵老槐樹底下,秦止靠在樹上,臉色比白天更難看,那一縷白發已經變成了一片,幾乎占了半邊頭,他看見沈念,點了點頭。
“坐。”
沈念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夕陽從巷子口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久,秦止開口。
“九嬰的事,葉知秋告訴你了?”沈念點頭。
“你怎麽想?”沈念想了想。
“它一直在等,”她說,“等我們打得差不多了,等我們累了,等那些門露出破綻。”秦止看著她。
“然後呢?”
“然後它出來,撿現成的,”秦止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麽想的,”他站起來,看著巷子口的方向,“三千年前,它也是這樣,等念殺了五個妖王,等那些守門人死得差不多了,它纔出來。”他頓了頓,“念那時候,已經沒有力氣了。”
沈念站起來,站在他旁邊,“這一次呢?”秦止轉過頭,看著她,“這一次,你還在。”
沈念愣了一下,“我才剛開始學,”“但你已經會跑了,”秦止說,“會躲了,會收妖了,會用千門印了,”他看著她,“三千年前,念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還不如你。”
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麽,秦止伸出手,按在她肩上,“活著,活到它出來的時候。”
他的手很涼,那種涼,和千門印一樣,沈念看著他,“你呢?”秦止沉默了幾秒,“我也會活著。”他說完,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一縷白發,在風裏微微飄動。
天黑了,沈念回到出租屋,屋裏還是那副被翻過的樣子,但她已經沒有力氣收拾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那些畫麵——蘇武跪在她麵前,說“末將等了您兩千年”。
秦止站在那兩個妖王麵前,說“五十年”,那些陶俑碎成一片一片,散在山穀裏,那二十八個異聞司的人,躺在地上,再也不會動,她閉上眼睛。
千門印在口袋裏發燙,她掏出來,握在手心裏,那道缺角處的紋路裏,隻有她自己,但她知道,還有人在,那些死去的人,都在看著她,看著她怎麽走下一步。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亮,沈念看著那輪月亮,忽然想起念在夢裏對她說的那句話:“別怕那些門。門後麵,有人等著你。”
她攥緊千門印,“我會去的,”她說,“等我把碎片找齊。”月亮沒有回答,但月光照在她身上,很暖,像是有人在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