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鍾樓地宮出來,天已經黑了,沈念跟著秦止上了車,一路往東開,窗外,城市的燈火越來越遠,漸漸變成郊區的黑暗。
“去哪兒?”
“兵馬俑。”秦止說,沈念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秦止說,“蘇武在等。”
四十分鍾後,車子停在兵馬俑景區後門,還是那條路,那扇小門,那條通向地下的通道,沈念走進去的時候,整個人愣住了,一號坑裏,所有的陶俑都在發光,不是那種幽暗的金光,是真正的光——明亮的,熾熱的,把整個坑道照得如同白晝。
三千陶俑站在原處,眼睛全部亮著,蘇武站在佇列最前方,身披鎧甲,手按長劍,他看見沈念,單膝跪下:“將主” 身後,三千陶俑同時跪下,鎧甲摩擦的聲音匯成一片,像潮水湧來,沈念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這場麵了。但這一次,她感覺到了不一樣,那些光裏,有一種東西,不是敬畏,不是期待,是決絕。
“起來。”沈念說,蘇武站起身。
“將主,”他說,“末將有話要說,”沈念看著他。
“說。”蘇武轉過身,麵對著那三千陶俑,
“兄弟們,”他的聲音在坑道裏回蕩,“兩千年了,我們等這一天,等了兩千年,”三千陶俑沉默著,聽著,“當年始皇帝讓我們守在這裏,說有一天,會有人拿著千門印來,”蘇武說,“那個人,可以讓我們解脫,也可以讓我們繼續守,”他頓了頓。
“現在,將主來了,”他回頭看著沈念,“末將想問將主一句話,”沈念點頭,“將主需要末將們做什麽?”沈念看著他,看著那三千雙發光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是在等命令,他們是在等一個答案,一個值得他們用兩千年去等的答案,沈念沉默了幾秒,然後她開口,“我需要你們活著。”蘇武愣住了,三千陶俑也愣住了,“不是讓你們去送死,”沈念說,“是讓你們活著,打完那一仗,還能活著。”
她看著蘇武,“你等了她兩千年,她等了我三千年,不是為了讓我把你們送死的,”蘇武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將主……”
“中元節那天,”沈念打斷他,“我要你們守住秦嶺山口,不要讓任何一隻妖物衝進來,”她頓了頓。“但我要你們答應我一件事,”蘇武等著,“打不過就跑,”沈念說,“能活一個是一個,”蘇武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張陶土燒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笑容,“將主,”他說,“您和念將主,真的很像,”他轉過身,對著三千陶俑,“兄弟們,聽見了嗎?將主讓我們活著。”
三千陶俑同時站起身,鎧甲摩擦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一樣了,這一次,那聲音裏有一種東西,是士氣!
蘇武走到沈念麵前,“將主,末將還有一件事要說,”“什麽?”蘇武抬起手,指向坑道的某個方向,沈念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裏,有一尊跪射俑,和其他陶俑一樣,沉默地蹲在那裏,手握著弓,但它的眼睛,比其他陶俑更亮,“那是末將的妻子,”蘇武說,“兩千年來,末將每天都能看見她,但她不記得末將了。”
他看著沈念,“中元節那天,末將會守在最前麵,”沈念心裏一緊。
“你——”
“末將不怕死,”蘇武打斷她,“末將隻怕,死了之後,再也看不見她。”他頓了頓,“但如果能讓她活著,末將願意。”
沈念從兵馬俑坑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她站在景區門口,看著東邊泛起的魚肚白。
中元節前兩天。
兩天後,這些陶俑就會站在秦嶺山口,麵對那些妖物,能活下來多少?她不知道,秦止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他說什麽了?”沈念把蘇武的話告訴他,秦止沉默了幾秒,“兩千年,”他說,“夠久了,”他看著沈念,“你能讓他們解脫嗎?”
沈念想了想,“我不知道,”她說,“但我可以試試,”秦止點了點頭,“那就夠了。”
他轉身往車的方向走,沈念跟上,走到車邊,她忽然停下來。
“秦止,”他回頭,“那天,你會去嗎?”秦止看著她
“會”
“會死嗎?”秦止沉默了幾秒,“不知道,”他說,“但我會盡量不死,”他拉開車門,“上車吧,還有事要做。”
沈念上車,車子啟動,往市區開,窗外,太陽正在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手機響了,是葉知秋的訊息:“老周出現了,在秦嶺深處,他帶著那塊碎片,去了妖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