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沒跟那個姓秦的走。
她在原地站了三秒鍾,然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跑了。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來。她跑出去很遠,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穿唐裝的年輕人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兜,遠遠看著她。
沒有追。沒有喊。就那麽看著。
像是在等她自己回去。
沈念加快腳步,消失在人群裏。
回到出租屋,她把門反鎖了兩道,把窗戶全部檢查一遍,把所有的燈開啟,然後坐在床上喘氣。
那個人形。那個姓秦的。三千年的那種久。
她攥著口袋裏的玉印,它已經不燙了,冰涼涼的,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你到底惹上了什麽東西……”她對著玉印喃喃。
玉印不回答。
窗外已經全黑了。樓下的路燈照著空蕩蕩的巷子,偶爾有人走過,影子被拉得很長。
沈念拉上窗簾,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睡吧。明天再說。也許睡一覺,這些就都消失了。
第二天是週六,沒有團。
沈念一整天沒出門。她點了外賣,吃了睡,睡了吃,刷手機刷到眼睛疼。
下午五點,她收到一條微信。
是大學室友林曉,在西安上班,好久沒見了。
“念念!今晚出來吃飯!老地方!”
沈念想拒絕。但她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忽然覺得自己需要見一個正常人,說一些正常的話,過一點正常的生活。
她回了一個字:“好。”
老地方是鍾樓附近的一家烤肉店,開了十幾年,她們上大學的時候就常來。
沈念出門的時候天還亮著,她特意選了人多的路線,走大路,避開那條順城巷。
七點鍾,她到的時候林曉已經在了,點了滿滿一桌子肉。
“念念!這兒這兒!”林曉揮手,“你怎麽瘦了這麽多?臉色也不好?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沈念笑了笑,坐下。
兩個人邊吃邊聊,聊工作,聊生活,聊大學時候的糗事。林曉說她準備年底結婚,讓沈念當伴娘。沈念笑著說好。
一切都很正常。
吃完出來,天已經黑透了。林曉男朋友開車來接,要送沈念,沈念說不用,地鐵就兩站路。
“那你到家給我發訊息!”林曉囑咐。
“知道了知道了。”
沈念看著他們的車消失在夜色裏,轉身往地鐵站走。
地鐵二號線,往韋曲南方向。
這個點人不多不少,車廂裏還有空座。沈念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機,隨便點開一首歌。
對麵坐著一對小情侶,正在吵架。
女生背對著沈念,看不見臉。男生長得挺精神,正在哄她:“我真沒看她,我發誓,我眼裏隻有你……”
女生不理他,扭頭看著窗外。
沈念移開目光,低頭看手機。
然後她的餘光掃到了什麽。
那男生背上,趴著一個東西。
灰濛濛的,像一團霧氣凝成的形狀,趴在他的後背上,兩隻細細的“手”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後腦勺上。
那個“臉”上,有兩團淡淡的紅光,像是眼睛的位置。
它在吸什麽東西。
沈念看清楚了——它每次“吸”的時候,男生就會微微哆嗦一下,然後那團霧氣就會凝實一點點。
男生渾然不覺,還在哄女朋友。
沈念攥緊手機,指甲發白。
她告訴自己:別管。別管。跟你沒關係。你什麽都不知道。
但她還是忍不住抬頭。
那個東西忽然轉過頭,用那兩團紅光對著她。
它看見她了。
就像巷子裏那個人形一樣,它知道她能看見它。
沈念低下頭,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心跳快得像打鼓。
地鐵報站:鍾樓站到了。
沈念沒動。她的站還有兩站,但她想下車,想離開這個車廂,想——
那東西從男生背上爬下來了。
它順著座位爬過來,貼著車廂地板,一點一點,朝她這邊爬。
周圍的人在玩手機,在聊天,在打瞌睡。沒有人看見。
沈念猛地站起來。
車門剛好要關。她衝出去,在最後一秒擠下地鐵。
回頭——那東西趴在車門上,隔著玻璃,用那兩團紅光盯著她。
地鐵開走了。
沈念靠在站台的柱子上,大口喘氣。
旁邊有人看她,她也不在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
下一班地鐵來了,她沒敢上。她走出站,打了輛車,直接回家。
付錢的時候手還在抖。
下車,跑進樓道,跑上五樓,開門,關門,反鎖。
她靠著門,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東西沒跟來。至少她沒看見。
但她知道——
她看見了它們。它們也知道她看見了。
那個姓秦的說得對。不是巧合。不是幻覺。是因為她手裏這個東西。
沈念從口袋裏掏出玉印。
它在發光。
不是上次那種淡淡的暖光,是金色的,一明一暗,像心跳。
而那個心跳的頻率,和她自己的心跳,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