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滿了整個屋子,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愣了好幾秒纔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麽。
三十七隻活妖,她收了十七隻!手還在抖,不是怕,是累的,那種肌肉過度使用之後的顫抖,像是搬了一整夜磚。
她坐起來,發現床頭放著一杯水,還有兩個包子和一碗豆漿,青雀不在!桌上壓著一張紙條,隻有兩個字:“走了。”
沈念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涼的,但能填肚子。她一邊吃一邊看手機,十幾條訊息。
秦止的:“下午三點,老地方。”
胡八一的:“沈小姐,昨晚沒事吧?我聽說那邊出事了。”
小艾的:“你還好嗎?昨晚我夢見你了。”
還有一條,是那個陌生號碼的:“不錯。”
不錯。
沈念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這個什麽都知道的人,在誇她。她想起青雀的話:“以後別回了。這個人,太危險。”她把那條訊息刪了。
下午三點,順城巷,沈唸到的時候,秦止已經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了,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昨晚的事,青雀跟我說了。”
沈念點頭,“十七隻。”秦止說,“第一次獨立作戰,能收十七隻,不錯。”沈念愣了一下,這是秦止第一次誇她。
“還行,沒死。”秦止又加了一句。沈念翻了個白眼。“你這誇人方式真特別。”秦止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今天不練了。”他說。沈念看著他。
“為什麽?”“你昨晚消耗太大。”秦止說,“再練,身體受不了。”他指了指旁邊的石墩,“坐著,歇著。”
沈念坐下,秦止靠在樹幹上,看著巷子口的方向,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過了很久,沈念先開口,“秦止。”“嗯?”
“你活了三千多年,有沒有遇到過那種事——不知道誰可以信,誰不能信?”秦止沉默了幾秒,“每天都遇到。”沈念看著他。
“那你怎麽辦?”秦止想了想。“誰對我好,我就信誰。”“這麽簡單?”“就這麽簡單。”秦止說,“活久了就知道,人心太複雜,想多了沒用。誰對你好,你就信誰。其他的一邊去。”
沈念沉默了,誰對她好?秦止對她好,蘇武對她好,塔靈對她好,青雀……好像也還行!
葉知秋呢?不知道,胡八一呢?不知道,那個陌生號碼呢?更不知道。
她歎了口氣,“好難。”秦止看了她一眼,“不難。”他說,“你才活了二十幾年。以後就習慣了。”
太陽慢慢西斜,巷子裏的人漸漸多起來,下班的人,放學的小孩,買菜的大媽。沈念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很奇怪,這些人,每天過著自己的日子,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地下有九重地宮,不知道那些門,不知道那些活妖,不知道十四天後會有一場大戰。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但她在替他們守著。
“秦止。”
“嗯?”
“你說,那些人知道我們在替他們擋那些東西嗎?”秦止沒說話,沈念繼續說:“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他們隻知道西安是個旅遊城市,有鍾樓鼓樓兵馬俑。他們不知道下麵有什麽。”她頓了頓:“那我們守的到底是什麽?”
秦止看著她,“守的是他們什麽都不知道。”沈念愣住了,“他們不知道,就是好事。”秦止說,“知道了也沒用,幫不上忙,隻能害怕。不如不知道。”他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三千年前,念也問過我這個問題。我說,守的是他們能繼續過日子。她想了想,說,那就夠了。”
沈念沉默了,那就夠了,她看著那些普通人,忽然覺得秦止說得對。他們能繼續過日子,就夠了。
“沈念。”她抬頭,秦止看著她,眼神裏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昨晚做的那些,就是在守他們。”他頓了頓。
“你長大了。”沈念愣住了,這是秦止第一次對她說這樣的話,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秦止已經轉過身。
“走了。明天繼續。”他走出巷子,消失在人群裏。沈念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眶有點酸。
回到出租屋,天已經黑了,沈念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秦止說的那些話,一直在腦子裏轉。“你長大了。”
她忽然想笑。二十幾歲的人了,被說“長大了”,怎麽聽著這麽奇怪?但心裏有點暖。手機響了。是塔靈的訊息,用秦止的號發的:
“明天來大雁塔一趟。有事要告訴你。”沈念看著那條訊息,心裏忽然有點不安。有事要告訴我?什麽事?
她想起塔靈之前說的那些話——三千年的秘密,唸的真相,那些門後麵的東西。還有什麽沒說的?她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睛。
窗外很安靜,沒有嘶吼聲,沒有黑影,什麽都沒有,但太安靜了,反而讓人睡不著,她翻了個身,把千門印握在手裏,它在發燙。
那道缺角處的紋路,又長了一點。那扇門已經完全清晰,門中間那兩個人影,也比之前更清楚了。
一個她自己,另一個——她湊近了看,還是看不清臉,但那個人影的姿勢,像是在朝她招手,像是在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