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順城巷,沈唸到的時候,秦止已經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了。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有事?”沈念愣了一下。
“什麽?”“你臉色不對。”秦止說,“出什麽事了?”沈念猶豫了一下,把胡八一說的那些話告訴他,秦止聽完,沉默了幾秒。
“老周和九嬰有聯係?”
“胡八一說的。他沒證據。”秦止沒說話,沈念看著他。“你信嗎?”秦止想了想:“葉知秋說過,老周跟了她二十年。”他說,“二十年,沒出過事。”“但胡八一沒理由騙我。”秦止看著她:“他知道你是千門將。巴結你,對他有好處。”
沈念沉默了,秦止說得對。胡八一那個滑頭,誰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但那雙眼睛……那一刻的真誠,不像是裝的。“不管他,”秦止說,“你今天先把心收回來。”他指了指那棵老槐樹。
“今天練的是這個。”
沈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老槐樹還是那棵老槐樹,幾個人才能合抱的樹幹,遮天蔽日的樹冠。但這次不一樣,樹幹上,那些她之前砍出來的印子,全都不見了。“這是怎麽回事?”“它自己長好了。”秦止說,“這棵樹,三千年前就在這裏。那些妖氣,也在這裏蹲了三千年。它早就不是普通的樹了。”
他走到樹幹前,伸手按了按。“你之前砍的那些,隻是皮外傷。今天要做的,是真正的傷它。”沈念愣住了。
“傷它?為什麽要傷它?”“因為它身上有妖氣。”秦止說,“三千年來,那些東西在這裏蹲著,把妖氣滲進了樹裏。這棵樹,已經成了妖氣的容器。”他回頭看著她。“你把妖氣打出來,那些東西就少了一個據點。”
沈念懂了,她走到樹幹前,把手按上去,千門印的力量從掌心湧出,金色的光滲進樹皮,樹幹裏傳來一聲低沉的呻吟——像是活物在叫。然後一股黑氣從樹皮裏滲出來,朝她撲過來,沈念下意識往後退,秦止一把抓住她。
“別退。”他說,“把它打散。”沈念咬牙,抬手,千門印的力量從掌心炸開,黑氣被金光擊中,四散開來,消失在空氣裏,樹幹上,留下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印記。“再來。”秦止說。
太陽西斜的時候,樹幹上已經多了十幾個黑色印記,沈唸的兩隻手都在抖,千門印的力量用得太狠,身體有點吃不消了,“今天就到這兒。”秦止說,沈念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氣,秦止走過來,遞給她一個東西,是一枚新的銅錢。和之前那兩枚一樣,但方孔裏有一絲金色的光在流動。
“這是什麽?”“你的力量。”秦止說,“剛纔打出來的那些妖氣,收進去了一部分。”沈念愣住了,“收妖氣幹什麽?”
“有用。”秦止說,“以後你就知道了。”沈念把銅錢收進口袋,天已經快黑了。順城巷裏亮起路燈,遠處傳來夜市的聲音。秦止看著她,“今晚別出門。”沈念愣了一下,“為什麽?”“妖氣入城。”秦止說,“中元節前七天,那些東西會一批一批潛進來。今晚是第一波。”
他頓了頓:“你收了一天妖氣,需要恢複。讓異聞司的人去處理。”沈念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她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中元節前七天。
第一波妖氣入城,她想起那些活妖,想起地鐵裏那些人渾然不覺的樣子。如果今晚它們出來害人……
手機響了。是青雀的訊息:“你在家?”沈念回:“在。”“別出門。今晚有事。”沈念看著那條訊息,忽然想起秦止說的話。
她也這麽說,看來是真的,她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睛,想睡覺,但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那些東西——活妖,老周,胡八一,那張被偷走的照片,還有千門印上多出來的那個人影。
她翻了個身,把千門印握在手裏,它在發燙,那道缺角處的紋路,又長了一點。那扇門已經完全清晰,門中間那兩個人影,也比之前更清楚了。
一個是她自己,另一個……她湊近了看,是一個男人。
模糊的輪廓,看不清臉,但那個人影的姿勢,像是在看著她,沈念心裏一緊,這是誰?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嘶吼,很近,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近。沈念猛地坐起來,嘶吼聲又響了。這次不止一聲,是很多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她跑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的街道上,空無一人,但路燈的光裏,有無數黑影在晃動,它們趴在牆上,蹲在電線杆上,擠在角落裏,都在朝她這邊看。
沈唸的後背一陣發涼,她掏出手機,想給秦止打電話,螢幕亮了,是一條新訊息,不是秦止,不是青雀,不是胡八一,是一個陌生號碼。隻有兩個字:
“別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