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門還是開著的。屋裏還是那副被翻過的樣子。她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裏的那種。
她走進去,把被掀開的床墊拖回原位,把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把抽屜塞回去,收拾到一半,她停下來了,床頭櫃上那個放照片的位置,空了!小艾說得對,那張畢業照被拿走了。
那是她大學時候的照片,她和室友們站在學校門口,笑得沒心沒肺。小艾在旁邊比了個耶,林曉在另一邊做著鬼臉。她自己站在中間,舉著相機,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一張普通的照片,他們要那張照片幹什麽?
手機響了,是胡八一的訊息:“沈小姐,您現在在哪兒?”沈念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家。”
“別待在那兒!”胡八一的回複幾乎是秒回,“老周的人可能還會去!”沈念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我剛纔看見他們了。”胡八一說,“在老周辦公室門口,拿著什麽東西在匯報。我偷聽到一句,說‘照片拿到了,可以開始’。”
開始什麽?沈念攥緊手機。“你現在在哪兒?”
“異聞司。”胡八一說,“我趁著沒人溜出來的。您在哪兒?我去找您。”
沈念想了想,把地址發給他,十分鍾後,胡八一出現在她門口,他氣喘籲籲的,像是跑了一路。看見屋裏那副樣子,他愣了一下。
“這……翻成這樣?”沈念點頭,胡八一走進去,四處看了看,皺起眉頭,“他們找什麽?”“不知道。”沈念說,“丟了兩個東西。”
“什麽?”“一串烤肉,和一張照片。”胡八一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烤肉?”“一個故人給的。”沈念沒說食神的事,“照片是我大學畢業的合影。”
胡八一沉默了幾秒。“沈小姐,”他說,“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說。”“那張照片,可能是用來找人的。”沈念心裏一緊。
“找人?”
“我們這一行,有些邪門的法術。”胡八一說,“用一個人的照片、頭發、指甲之類的東西,能追蹤他的位置,甚至能害他。”他看著沈念。
“他們要是想動您,用千門印沒辦法,那玩意兒認主。但他們要是動您身邊的人……”
沈唸的腦子裏“嗡”的一聲!小艾,林曉,還有照片上的所有人。“我得通知她們。”沈念掏出手機,要給小艾打電話。胡八一按住她的手。“您先別急。”他說,“她們現在應該沒事。老周要動手,也得挑時候。”
他頓了頓:“而且,您現在通知她們,她們能怎麽辦?跑?躲?她們什麽都不知道,跑了更危險。”
沈念看著他。“那你說怎麽辦?”胡八一深吸一口氣,“沈小姐,我來找您,是想說一件事。”他看著她,那雙靈活的眼睛裏,難得沒有那些滑頭的東西。“我想跟著您。”沈念愣住了!“跟著我?”“對。”胡八一說,“我之前說欠秦爺一條命,那是真的。但我沒說全。”
他頓了頓,“我其實,不太信那些祖宗傳下來的話。什麽守門人,什麽千門將,聽著跟神話似的。我幹倒鬥,就是為了發財,不是為了還什麽人情。”
他看著沈念,“但昨晚,我看見您收那些活妖了。”沈念沒說話,“二十七隻。”胡八一說,“一晚上,滿城跑,一隻一隻收。我看見您在地鐵裏,臉都白了,手都在抖,還是在那收。”
他歎了口氣。“我胡八一這輩子,見過不少能人。但沒見過這樣的。”他看著沈唸的眼睛,“所以我想跟著您。不是還人情,是覺得您能成事。”
沈念沉默了很久。“你知道跟著我意味著什麽嗎?”“知道。”胡八一說,“十四天後,有一場大戰。可能活不下來。”他笑了笑。
“但幹我們這行的,哪天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下墓的時候,哪次不是九死一生?”他看著沈念:“與其死在黑漆漆的墓裏,不如跟著您,幹點有意義的事。”
沈念看著他。這個油嘴滑舌的摸金校尉,這一刻的眼神,意外的真誠。“你願意幫我對付老周?”“願意。”胡八一說,“而且我知道他的一些事。”“什麽事?”
胡八一壓低聲音,“他跟九嬰那邊,有聯係。”沈念愣住了,九嬰?那個妖皇?
“你怎麽知道?”“我親眼看見的。”胡八一說,“三個月前,我跟著一夥人去秦嶺那邊倒鬥,路過一個山穀,看見他和一個人——不對,不是人,是個化形的妖——在說話。”
他頓了頓。
“我當時沒在意,以為是異聞司的人在辦事。後來才知道,那個地方,是妖物的地盤。”
沈唸的腦子裏飛速轉著,老周和九嬰有聯係,老周派人來偷她的東西,老周想動她身邊的人。
“秦止知道嗎?”“不知道。”胡八一說,“我沒敢告訴他。秦爺那個人,您也知道,不好說話。”
他頓了頓。“而且我沒證據。就憑我一張嘴,他能信?”沈念沉默了,他說得對,秦止不會信一個摸金校尉的話,“那你怎麽證明?”胡八一想了想,“老周這幾天可能會有動作。”他說,“我盯著他。有發現就告訴您。”
他站起來。
“沈小姐,我先走了。待久了,容易被發現。”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對了,還有一件事。”“什麽?”
“您那個朋友,小艾。”胡八一說,“她那邊,可能已經被盯上了。您最好提醒她,最近別亂跑。”
門關上,沈念站在原地,攥著手機。
螢幕上,是小艾昨晚發的那條訊息:“他們拿了什麽東西走了。”她回了一條:“小艾,最近別出門。誰找你都別見。”
發完這條,她走到窗邊,樓下,那輛黑色轎車又停在那裏,青雀坐在車裏,抬頭看著她,沈念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雀是葉知秋的人,葉知秋說老周沒問題,胡八一說老周有問題,她該信誰?
手機響了,是秦止的訊息,“下午三點,順城巷,接著練。”沈念回了個“好”。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床頭櫃上那個空著的位置,讓她想起那張被偷走的照片,照片上,小艾站在她旁邊,笑得沒心沒肺。
她掏出手機,又發了一條訊息:
“小艾,如果有人問你和我有關的事,就說不知道。什麽都別說。”
發完這條,她下樓,青雀還坐在車裏,看著她,沈念走過去,敲了敲車窗,車窗搖下來。
“什麽事?”青雀問,沈念看著她,“幫我帶個話給葉司主。”青雀等著!“告訴她,老周有問題。”青雀的眼神變了一下。“你有什麽證據?”“沒有。”沈念說,“但她查不查,是她的事。”
她轉身離開,身後,青雀的車沒有動,沈念走到巷口,忽然聽見青雀的聲音:“沈念。”她回頭,青雀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
“你自己小心。”車窗搖上去,車子開走了,沈念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口袋裏的千門印發燙,她掏出來看,那道缺角處的紋路,又長了一點。
門中間那個人影,比之前更清晰了,是她自己,但那個人影旁邊,好像還有另一個人影,很淡,很模糊,像是剛出現的。
沈念盯著那個人影,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在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