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下樓的時候,葉知秋已經等在單元門口了。她今天沒穿那件黑色風衣,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閑裝,看著沒那麽正式,但眉眼間那股淩厲勁兒還在。
“三天到了。”她說。
沈念點點頭。那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葉知秋身後,笑眯眯地看著她。他穿著一件黑色夾克,長得普普通通,但那雙眼睛太靈活了,滴溜溜轉,像在打量什麽值錢的東西。
千門印在口袋裏燙了一下沈念按住口袋,看向葉知秋。
“這位是?”
“異聞司的人。”葉知秋說,“自己人。”男人伸出手:“胡八一。幸會幸會。”沈念沒握。胡八一也不尷尬,把手收回去,繼續笑眯眯地站著,葉知秋看了他一眼,轉向沈念。
“考慮好了?”沈念深吸一口氣。“考慮好了。”
“我去。”她說。葉知秋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
“那現在就走。”“現在?”“對。”葉知秋說,“時間不多了。早一天訓練,多一分把握。”
她轉身往車的方向走。沈念跟上。胡八一也跟上來,走在沈念旁邊。“沈小姐,久仰大名。”他說,“您的事兒我可聽說了,千門將,三千年頭一遭,厲害厲害。”
沈念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守門人?”“我?”胡八一笑了,“我哪夠格。我就是個倒鬥的。”
“倒鬥?”“盜墓。”胡八一壓低聲音,“祖傳的手藝。”沈念愣住了。盜墓的?
葉知秋回頭看了他一眼。“胡八一,別嚇著她。”“哪兒能呢。”胡八一笑嘻嘻的,“我就是跟沈小姐套套近乎。”
車上除了司機,還有青雀和另一個沈念沒見過的人。青雀坐在副駕駛,看見沈念上來,衝她點了點頭。那個沒見過的人坐在後排,四十來歲,國字臉,表情嚴肅。他看了沈念一眼,沒說話。
“這位是?”沈念問。“行動處的。”葉知秋說,“姓李,你叫他老李就行。”老李點點頭,還是沒說話。胡八一擠到後排,坐在沈念旁邊。
“沈小姐,您那千門印,能讓我瞅瞅不?”他壓低聲音,“就瞅一眼,保證不動。”沈念看著他。
“你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就是好奇。”胡八一說,“咱這一行,聽說過千門印的傳說,沒見過真東西。您就當圓我個夢。”沈念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千門印。
胡八一湊過來看。那雙靈活的眼睛盯著玉印,瞳孔微微放大。“好東西。”他喃喃道,“真是好東西。”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別動。”
秦止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沈念轉頭,發現秦止不知道什麽時候上了車,就坐在她另一側。胡八一的手縮回去,訕訕地笑,“秦爺,您也在啊。”秦止沒理他,隻是看著沈念。“把印收起來。”
沈念收起來。胡八一歎了口氣,靠回座位上。“秦爺還是這麽不近人情。”車子往城外開。沈念看著窗外,發現這不是去秦嶺的方向,而是往東。
“去哪兒?”“藍田。”葉知秋說,“異聞司的訓練場在那邊。”藍田,沈念去過藍田,那裏有藍田猿人遺址,有溫泉,有山。但訓練場?她從沒聽說過。“訓練場是什麽樣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葉知秋說,“比你想的複雜。”胡八一在旁邊插嘴:“那地方邪性。以前是個古墓,後來被改成訓練場了。”沈念愣了一下。古墓?
“什麽人的墓?”“不知道。”胡八一說,“反正年代挺老,比秦始皇還老。”他頓了頓。“我們這一行的,都不敢靠近那地方。裏麵的機關,太邪了。”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一座山腳下。沈念下車,四處看了看。這裏就是普通的秦嶺餘脈,山不高,長滿了樹。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葉知秋走到一塊大石頭前麵,伸手按了一下。石頭後麵,傳來一陣悶響。一條向下的通道出現在眼前。
“走吧。”葉知秋說。沈念跟著她走下去。通道很深,兩邊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和千門印上的一模一樣。每隔幾步就有燈光,是那種冷白色的LED燈,把整個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走了大概五分鍾,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比鍾樓地宮還大,比大雁塔下麵的石室還深。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四周的牆壁上全是門——十幾扇,幾十扇,數不清有多少。中央是一片空地,鋪著青石板,有幾個人正在那裏對練。
“這就是訓練場。”葉知秋說。沈念站在空地邊緣,看著那些人。他們有的在用劍,有的在用符咒,有的赤手空拳。動作很快,快到她的眼睛跟不上。
“這些都是異聞司的人?”“對。”葉知秋說,“最頂尖的那批。”她指了指一個正在和人過招的年輕人。“那個,二十三歲,能單殺妖將。”又指了指一個正在打坐的中年女人。
“那個,四十七歲,能同時對付三隻妖將。”沈念沉默了。這些人,都比她強,強得多。“我會變成他們那樣嗎?”她問。葉知秋看著她。
“不會。”沈念愣了一下。
“為什麽?”“因為他們練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葉知秋說,“你隻有十四天。”她頓了頓。“但你有一個東西,他們沒有。”
“什麽?”
“千門印。”葉知秋轉身看著她。“十四天,我要讓你學會用它。不是為了打贏,是為了活下來。”沈念正要說話,忽然感覺到什麽。
她轉頭看去,空地邊緣的一扇門前,站著一個人。三十多歲,穿黑衣服,笑眯眯的。就是剛才和葉知秋一起去找她的那個人。但他現在沒在笑。他在看著她手裏的千門印。那眼神,讓沈念後背發涼。“那是誰?”她問。葉知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他?”她頓了頓,“異聞司的副司主。姓周。”副司主,周。千門印在口袋裏燙了一下。
那個人還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