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把食神給的那串肉放進冰箱最裏麵,又把千門印放在枕頭邊,然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就要給葉知秋答複了。去,還是不去?去了,可能像秦止說的那樣,身體被透支,中元節那天站都站不起來。不去,可能像葉知秋說的那樣,死在戰場上。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窗外的嘶吼聲又響起來了。比昨晚更近,近得像是就在隔壁那條街。她沒睜眼,隻是把手伸到枕頭邊,握住千門印。
它在發燙。那股溫熱順著掌心流進身體,流到四肢,流到胸口那個位置——蘇武說的,讓她把力量引進去的地方。然後她睡著了。
夢裏,她站在一座巨大的城門前。不是大雁塔下麵那扇染血的門。是另一扇,更大的,更古老的,像是用整座山開鑿出來的門。門是關著的。門上刻滿了符文,和千門印上的一模一樣。
天空是暗紅色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隻有那種暗沉沉的、像凝固的血一樣的顏色。她身後有人。很多很多人。沈念回頭。
密密麻麻的軍隊,一眼望不到頭。有穿鎧甲的武士,有拿法器的修士,有披著獸皮的異族。他們站成整齊的方陣,沉默著,等待著什麽。遠處,有什麽東西在咆哮。
不是一隻,是無數隻。那聲音從地平線那邊傳來,像潮水,像雷鳴,像千萬隻野獸同時嘶吼。軍隊裏有人開始發抖。
有人握緊了武器。有人回頭看了她一眼。沈念看不清那些人的臉,但她能感覺到他們看她的眼神——敬畏、期待、決絕。
她忽然明白了。這是三千年前。那場大戰之前。
“沈念。”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轉身。城門前的台階上,站著一個女子。青灰色的長裙,頭發挽成髻,背影筆直地站在那裏。
念。
沈念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念沒有回頭。她隻是站在台階上,看著那扇巨大的門。“你來了。”她說。沈念終於能說話了。
“這是哪兒?”
“門前。”念說,“最後一戰之前。”她頓了頓。
“也是三千年後,你會站在的地方。”沈念愣住了。
“什麽意思?”念沒有回答。她隻是抬起手,指了指遠處的天際線。那裏,黑壓壓的東西正在湧來。像潮水,像蝗蟲,像能把天地都吞沒的黑暗。妖物!無數妖物!
“它們來了。”念說。軍隊開始動起來。武士們舉起長戈,修士們念動咒語,異族們仰天長嘯。他們迎著那片黑暗衝上去,像飛蛾撲火。
廝殺聲響起。慘叫聲響起。妖物的嘶吼聲響起。沈念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人一個個倒下。念還是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你為什麽不上去?”沈念問。
“因為還不是時候。”念說,“我在等。”
“等什麽?”念沉默了幾秒。“等你來。”沈念愣住了。“我?”“對。”念說,“三千年來,我一直在等一個人。一個能看見我,能聽見我,能站在這裏的人。”
她終於轉過身。那張臉,和沈念一模一樣。但她的眼睛裏,有沈念沒有的東西——一種看過太多生死之後的平靜。
“你是來告訴我的嗎?”沈念問,“告訴我怎麽打那場仗?”念搖了搖頭。
“我不是來告訴你的。”她說,“我是來告訴你,怎麽活著。”她走下台階,走到沈念麵前。
“三千年前,我輸了。”她說,“因為我一個人扛。讓所有人都留在城裏,自己出去打。”
她抬起手,輕輕觸了觸沈唸的臉。那隻手是涼的,和千門印一樣的涼。
“但你不是我。”她說,“你有他們。”遠處,廝殺聲越來越近。那些妖物正在衝破軍隊的防線,朝城門湧來。
念沒有回頭。
“秦止。”她說,“蘇武。塔靈。還有那些你還不認識的人。他們都會幫你。”沈念看著她。
“那你呢?”念笑了笑。
“我在這兒等你。”她抬起手,指向那扇巨大的門。“門後麵,有你要的東西。”
“什麽?”
“你自己。”
沈念猛地驚醒,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暖洋洋的。窗外的嘶吼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隻有鳥在叫。她坐起來,發現自己滿臉是淚。千門印還握在手裏,比任何時候都燙,她低頭看著它,那道缺角處的紋路又變了——那扇門已經完全清晰,門中間那個人影,不再是模糊的輪廓。
是她自己,不是念,是她。沈念盯著那個人影,久久說不出話。她想起念最後說的那句話:
“門後麵,有你要的東西。你自己。”什麽意思?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個夢是真的,三千年前的念,真的在等她。
手機響了,是秦止的訊息:“葉知秋來了。在你樓下。”沈念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葉知秋站在那輛黑色轎車旁邊,抬頭看著她。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黑衣服,笑眯眯的,她沒見過他。但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那個男人身上,有什麽東西在吸引千門印。
她低頭看手裏的玉印,它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