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在窗邊站了很久。樓下那輛黑色轎車還在,青雀也沒走,就那麽坐在車裏,像一尊雕塑。她把窗簾拉上,回到桌邊,盯著那盤肉串。
烤得微微焦黃的肉塊,撒著孜然和辣椒,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和普通的烤肉沒有任何區別。但她知道,那個攤主說的話,絕對不是開玩笑。
“吃了能擋一次災。”
什麽災?中元節那天的災嗎?她拿起一串,聞了聞,又放下。不行。她得弄清楚那攤主到底是誰。
第二天一早,沈念又去了回民街。早上人少,很多攤位還沒出。那個烤肉攤在巷子深處,她走到的時候,攤主正在生火。他看見她,沒有意外,隻是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坐。”
沈念坐下。攤主繼續生火,扇子扇得炭火劈啪響。煙霧升起來,熏得他眯起眼睛。
“那肉串吃了?”他問。
“沒有。”
“聰明。”攤主說,“那東西不是現在吃的。關鍵時刻再用。”沈念看著他。
“你到底是誰?”攤主停下扇子,抬起頭。“我叫什麽,自己都快忘了。”他說,“不過三千年前,他們都叫我食神。”
沈念愣住了。食神?
“你是神仙?”“被貶了。”攤主繼續扇火,“犯了個錯,被趕下界,罰在這兒烤三千年肉串。”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什麽錯?”攤主看了她一眼。
“多管閑事。”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麽。食神——真正的食神——在她麵前生火烤肉,這畫麵太魔幻了。“你認識念?”她問。攤主的手頓了一下。
“認識。”
“她是什麽樣的人?”攤主沉默了幾秒。
“和你一樣。”他說,“倔,傻,非要把所有事都扛自己肩上。”他把扇子放下,從旁邊的桶裏拿出幾串肉,放在炭火上。
“三千年前,她常來我這兒吃東西。”他說,“那時候我的攤子還在鎬京城裏。她每次打完妖,累得半死,就來我這兒要十串肉,一瓶酒。”
“後來呢?”
“後來她死了。”攤主翻著肉串,“死之前,還來我這兒吃了一頓。”沈念愣住了。“她知道自己會死?”“知道。”攤主說,“但她還是去了。”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
“她那天吃了二十串肉,喝了兩瓶酒。”攤主說,“走的時候跟我說,老食,下輩子還來吃你的肉串。”他抬起頭,看著沈念。
“然後你就來了。”沈唸的眼眶有點發酸。
“我不是她。”
“我知道。”攤主說,“但她讓我等一個人。一個長得和她一樣的人。”他指了指那盤肉串。“那是我給她留的。三千年前就烤好了,一直留著。”沈念低頭看著那盤肉串。
三千年前烤好的?“這肉不會壞?”“食神烤的肉,不會壞。”攤主說,“放一萬年也這樣。”他翻著新烤的肉串,不再說話。沈念沉默了很久。
“你為什麽被貶?”她又問了一遍。攤主看了她一眼。“因為三千年前那場大戰,我幫了她。”
沈念愣住了。“你參戰了?”“沒直接參。”攤主說,“但我給了她一些東西。能保命的東西。”
他頓了頓。“上麵的人說,我不該管凡人的事。就把我貶下來了。”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後悔嗎?”攤主看著她,忽然笑了。“後悔什麽?三千年換一條命,值了。”沈念站起來。
“那肉串我收下了。謝謝。”攤主點點頭。“記住,關鍵時刻再用。”他說,“那東西能讓你撐一刻鍾。”“撐一刻鍾幹什麽?”
“幹什麽都行。”攤主說,“逃命,拚命,等救兵。一刻鍾,夠你做很多事了。”沈念點頭,轉身要走。
“姑娘。”攤主叫住她。她回頭。“中元節那天,”攤主說,“我也會在。”沈念愣住了。“你不是不能管凡人的事嗎?”
攤主笑了笑。“三千年都烤完了,還管他什麽上麵下麵。”他低下頭,繼續翻他的肉串。“去吧。那丫頭等你很久了。”
沈念走出回民街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她攥緊手裏的肉串,心裏忽然沒那麽慌了。食神會來。一個能活三千年的人,一個敢幫唸的人,一個被貶下來也不後悔的人。他會來。手機響了。是秦止的訊息:“下午兩點,老地方。”
沈念回了個“好”。她把肉串收進包裏,往順城巷的方向走。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那裏。青雀靠在車門上,看見她,衝她揮了揮手。
“葉司主讓我問你,”她說,“三天到了,考慮好了嗎?”沈念看著她。明天就是第三天。明天,她得給葉知秋一個答複。“明天告訴你。”她說。青雀點點頭,上車,開走了。沈念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口袋裏的千門印在發燙。她掏出來看。那道缺角處的紋路又長了。那扇門已經完全清晰,門中間的那個人影,也比之前更清楚。
是一個女子。和她一樣的輪廓,一樣的臉。但這一次,那個人影在朝她招手。像是在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