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順城巷那棵老槐樹底下。
沈念站在樹蔭裏,閉著眼睛,感受著那股陰冷的氣息從樹根深處湧上來。她已經能在這種氣息裏保持平靜,甚至能分辨出它的流動方向——往北,往鍾樓的方向。
秦止靠在牆上,看著她。
“今天不練這個。”他說,“今天練別的。”
沈念睜開眼。
“練什麽?”
秦止從腰間抽出那柄劍。
沈念第一次看清這柄劍的樣子——三尺來長,劍身漆黑,沒有光澤,像是用什麽特殊的金屬打造的。劍柄上刻著符文,和千門印上的那種一樣。
“拿著。”秦止把劍遞過來。
沈念接過劍。
比她想象的重。她兩隻手才能握住,劍尖拖在地上。
“這是幹什麽?”
“教你最基本的。”秦止說,“砍。”
“砍什麽?”
秦止指了指那棵老槐樹。
沈念愣了一下。
“砍樹?”
“砍樹。”秦止說,“什麽時候能在樹上留下印子,什麽時候學下一招。”
沈念看著那棵幾個人才能合抱的老槐樹,又看看手裏這柄劍。
她雙手舉起劍,用盡全身力氣,朝樹幹砍去——
劍刃砍進樹皮,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但她的手被震得發麻,差點握不住劍。
“再來。”秦止說。
沈念咬牙,又砍了一劍。
又是一道白印。
再來。
再來。
不知道砍了多少劍,沈唸的兩隻手都在發抖,虎口裂開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流。
樹幹上多了幾十道白印,但沒有一道超過半寸深。
“夠了。”秦止說。
沈念停下來,大口喘氣。
“這棵樹,三千年前就在這裏。”秦止走過來,指著那些白印,“那些東西,也在這裏蹲了三千年。你的劍砍上去,連樹皮都砍不穿。到時候它們撲過來,你怎麽辦?”
沈念沉默了。
秦止從她手裏拿過劍。
“看好了。”
他抬起劍,隨手一揮。
劍刃劃過樹幹,無聲無息。
一道深深的裂口出現在樹幹上,足有三寸深。
沈念愣住了。
秦止把劍遞還給她。
“不是劍的問題。是你。”
“千門印在你手裏,不隻是讓你看見那些東西。”秦止說,“它會改造你的身體,讓你變得更快、更強、更能打。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也需要你自己去引導。”
他看著沈念。
“你剛才砍樹的時候,用的是你自己的力氣。千門印在口袋裏發燙,你沒用。”
沈念低頭看著口袋裏的千門印。
它確實在發燙。
“怎麽用?”
“把它引出來。”秦止說,“就像那天引香裏的靈氣一樣。讓它流到你的手上,流到劍上。”
沈念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引出來。
千門印的熱度從口袋流到手心,流到握著劍的手上,流到劍身——
她睜開眼,舉起劍,朝樹幹砍去。
劍刃劃過,留下一道半寸深的印子。
比之前深了。
但還是不夠。
“再來。”秦止說。
太陽西斜的時候,沈念已經能在樹幹上留下近一寸深的印子了。
她的兩隻手全是血,虎口裂得更大,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疼。
“今天就到這兒。”秦止說。
沈念停下來,靠在樹幹上喘氣。
秦止走到她麵前。
“明天繼續。”
沈念點頭。
秦止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葉知秋的人在外麵。”
沈念愣了一下。
“什麽?”
“從你下樓就在。”秦止說,“巷口那輛黑色轎車,已經停了一個下午。”
沈念往巷口看去。
那裏確實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麵。
“她想幹什麽?”
“不知道。”秦止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她在盯著你。”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沈念往家走。
走到巷口,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那裏。
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車窗搖下來。
裏麵坐著的是白天那個女黑衣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短發,眉眼淩厲。
“有事?”她問。
“你們想幹什麽?”沈念問。
“執行任務。”女黑衣人說,“司主讓跟著你。”
“跟著我幹什麽?”
“保護,順便觀察。”女黑衣人看著她,“你比我想象的弱。”
沈念愣了一下。
“什麽意思?”
“你拿著千門印,是三千年來第一個被選中的人。”女黑衣人說,“但你連最基本的戰鬥都不會。秦止教你的那些,太慢了。”
她從車窗裏遞出一張名片。
“我叫青雀。有事可以找我。”
車窗搖上去,轎車發動,開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那張名片。
異聞司,行動處,青雀。
下麵是一串電話號碼。
她把名片收進口袋,往樓上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
門是虛掩的。
她記得自己出門的時候,鎖了門。
沈念站在門口,心跳加快了。
她輕輕推開門。
屋裏一片漆黑。
她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
燈沒亮。
但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
不是人的眼睛。是兩團紅光,在屋子角落裏亮著。
沈唸的手摸到口袋裏的銅錢。
“誰?”
黑暗中傳來一個聲音,很低,很沉:
“別怕。是我。”
燈亮了。
葉知秋坐在她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個茶杯,正在喝茶。
沈念愣住了。
“你怎麽進來的?”
“門鎖對我來說沒用。”葉知秋站起來,“我等了你兩個小時。”
“等我幹什麽?”
葉知秋走到她麵前。
“試試你。”
話音未落,她突然出手——
一掌朝沈念胸口拍來。
沈念下意識往後躲,但葉知秋太快了,那一掌已經拍到胸前。
千門印猛地一燙。
一道金光從沈念胸口炸開,把葉知秋震退了三步。
葉知秋站穩,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笑。
“還行。至少會護主。”
沈念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你瘋了?”
“沒瘋。”葉知秋重新坐下,“我隻是想看看,千門印在你身上到底有多少反應。”
她喝了口茶。
“結論是,它認你,但你還不會用。剛才那一下,是它自己動的,不是你動的。”
沈念沉默了。
葉知秋說的對。
她什麽都沒做,是千門印自己震開的。
“秦止教你的方法太慢了。”葉知秋說,“你隻有十五天,需要更快的方式。”
“什麽方式?”
葉知秋看著她。
“跟我走。異聞司有專門的訓練場,有最好的教官,有各種實戰機會。半個月,能讓你脫胎換骨。”
沈念沒有說話。
葉知秋站起來,走到門口。
“考慮一下。明天天黑之前,給我答複。”
她拉開門,走出去。
走到樓梯口,她忽然停下,回過頭。
“對了,有件事提醒你。”
“什麽?”
“那個叫小艾的,她博物館裏那塊玉印,確實是碎片。”葉知秋說,“但她已經被盯上了。你去,就是自投羅網。”
門關上了。
沈念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小艾被盯上了?
被誰盯上了?
她掏出手機,想給小艾打電話——
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她看見了一條未讀訊息。
是小艾發來的,十分鍾前:
“有人來博物館打聽你。問我們是不是認識。我沒說。但你小心。”
沈念攥緊手機。
窗外,夜色很深。
遠處,不知道什麽地方,又傳來一聲嘶吼。
這一次,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