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窗戶外麵是黑的。床頭燈亮著,昏黃的光暈裏,一個人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秦止。
他看著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沈念注意到,他肩膀上的抓痕又裂開了,血滲出來,把衣服染紅了一片。
“我……”她張嘴想說話,嗓子幹得像要裂開。
秦止遞過來一杯水。
沈念接過來,一口氣喝完。
“那隻妖呢?”
“收了。”秦止說,“你暈過去之後。”
沈念低下頭。
她想起自己是怎麽暈過去的——那隻活妖朝她噴了一口黑煙,她吸進去,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那個煙……”
“妖氣。”秦止說,“活妖噴出來保護自己的。普通人吸進去,輕則昏迷三天,重則精氣大損,躺半年。”
他頓了頓。
“你吸了一口,隻暈了六個小時。命大。”
沈念沉默了。
六個小時。她昏迷了六個小時。
“你怎麽找到我的?”
“你拿了我的銅錢。”秦止說,“上麵有我的印記。你一動它,我就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為什麽要自己去?”
沈念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因為她想試試?因為她不想一直靠他?因為她覺得自己可以?
“我以為……”她開口。
“你以為你行了。”秦止打斷她,“在槐樹底下站了一天,就覺得能收妖了。那隻小活妖是剛出生的,弱得不行,你都差點死它手裏。”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裏帶著沈念聽不懂的東西。
“你知道那隻妖多大嗎?”
沈念搖頭。
“三百年。”秦止說,“三百年道行,連妖將都算不上。你在它麵前,一招都走不過。”
他轉過身,看著她。
“三千年前,念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跟的是三千年的老妖將。她活下來了。”
沈念攥緊被子。
“我不是念。”
“我知道。”秦止說,“所以你還活著。”
屋子裏安靜了很久。
沈念坐在床上,秦止站在窗邊,誰也不說話。
最後,沈念先開口。
“你肩膀上的傷……裂了。”
秦止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我給你包一下?”
秦止看著她,眼神裏有一點意外。
“你會?”
“導遊培訓的時候學過急救。”沈念爬起來,“紗布在櫃子裏。”
她從櫃子裏翻出急救箱,走到秦止麵前。
秦止猶豫了一下,脫掉外套,把裏麵的T恤拉下來一半。
傷口比她想的深。三道抓痕,從肩膀一直拉到後背,皮肉翻著,血還在滲。
“這得縫針。”她說。
“不用。”秦止說,“包上就行,明天就好。”
沈念愣了一下。
明天就好?
她沒問,隻是低頭給他上藥、包紮。整個過程,秦止一聲沒吭。
包完最後一圈,沈念把紗布剪斷,打了個結。
“好了。”
秦止把衣服拉上去,穿上外套。
“謝了。”
沈念愣了一下。
這是秦止第一次對她說謝謝。
“那隻妖呢?”她又問了一遍。
“收了。”秦止從口袋裏掏出那枚銅錢,遞給她。
銅錢裏,那團黑霧比之前那隻要大得多,在方孔裏翻騰、衝撞,像是想衝出來。
“這個怎麽辦?”
“明天帶回大雁塔。”秦止說,“讓塔靈處理。”
他把銅錢收回去。
“還有,那個電話的事,我查到了一點。”
沈念心裏一緊。
“那個號碼確實查不到。但打給你的人,用的手法很古老——不是現代技術,是某種法術。”
“法術?”
“對。”秦止說,“能用法術隱藏自己的人,不是普通人。可能是守門人,也可能是……”
他沒說完。
“也可能是什麽?”
“也可能是妖。”秦止看著她,“化形的妖,能用人的聲音。”
沈念沉默了。
那個低沉的聲音,是妖?
但為什麽要提醒她?為什麽要說小艾那裏是陷阱?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秦止說,“但他的話,你最好聽一半信一半。”
“什麽意思?”
“他說別去小艾那裏。”秦止說,“可能真的是陷阱,也可能是想讓你不去,他自己去拿那塊碎片。”
沈念懂了。
那個打電話的人,可能是敵,也可能是友。也可能是想利用她。
“那我到底去不去?”
秦止看著她。
“你自己決定。”
沈念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秦止走到門口,準備離開。
“秦止。”她叫住他。
他回頭。
“你今天為什麽沒來?”
秦止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想看看,你會怎麽做。”
沈念愣了一下。
“什麽意思?”
“你拿著千門印,能感應妖氣,有銅錢,有槐樹底下練出來的一點定力。”秦止說,“你想去試試,是正常的。我如果一直在,你永遠不會自己試。”
他頓了頓。
“但我沒想到你會去找那隻三百年的。”
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麽。
“下次,”秦止說,“想試之前,先告訴我。”
他拉開門,走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念忽然問:
“如果我今天死了呢?”
門外沉默了幾秒。
然後秦止的聲音傳來:
“你不會死的。我在。”
腳步聲遠了。
沈念盯著那扇門,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沈念醒來的時候,床頭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枚新的銅錢。
比之前那枚小一點,新一點,方孔裏什麽都沒有。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兩個字:
“拿著。”
是秦止的字。
沈念把銅錢握在手裏。
涼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有點暖。
手機響了。
是小艾的訊息:“明天幾點到?我請了假,專門陪你。”
沈念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明天。
她要去那個博物館。
去見那塊玉印。
去見那個可能存在的陷阱。
她把銅錢收進口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樓下早點攤已經出攤了,老闆娘在炸油條,頭頂那圈紅光還在。
一切如常。
但沈念知道,從明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
遠處,鍾樓的輪廓在晨光裏清晰可見。
那裏是她撿到千門印的地方。
也是她命運開始的地方。
口袋裏的千門印微微發熱。
那道缺角處的紋路,又長了一點。門的形狀已經完全清晰了。門中間,確實有一個人影——很小,很模糊,但確實是個人形。
沈念盯著那個人影,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在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