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念醒來的時候,秦止已經等在樓下了。
她以為又是去公園上課,但秦止卻把她帶到了順城巷。
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下的陰影還在。但那個人形已經不在了。
“今天在這兒練。”秦止說。
“為什麽?”
“因為這裏的妖氣最重。”秦止指了指槐樹,“這東西在這兒蹲了三千年,周圍的靈氣早就被汙染了。你能在這兒站住,別的地方就能站住。”
沈念走到槐樹底下。
剛一靠近,她就感覺到了——一股陰冷的、黏膩的氣息,像有什麽東西從樹根底下滲出來,順著腳踝往上爬。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感覺到了?”秦止問。
沈念點頭。
“那就站著。”秦止說,“什麽時候能在樹底下站滿一炷香,什麽時候開始學別的。”
他點燃一根香,插在旁邊的地上,然後靠在不遠處的牆上,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沈念深吸一口氣,走回樹底下。
那股陰冷的氣息又湧上來,比剛才更濃。
她攥緊拳頭,咬牙站著。
一、二、三……
數到三十的時候,她的腿開始抖。
數到六十的時候,那股冷已經滲進骨頭裏,她感覺自己的血都快凍住了。
數到九十的時候,她眼前開始發黑,那棵老槐樹在她眼裏扭曲起來,像有什麽東西要從樹裏鑽出來——
“行了。”
秦止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蹲了下去,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香才燒了三分之一。
“你知道為什麽站不住嗎?”秦止走過來,居高臨下看著她。
沈念搖頭。
“因為你怕。”秦止說,“你怕那股冷,怕樹裏有什麽東西,怕自己會死。你一怕,靈氣就亂,一亂就冷,越冷越怕,惡性迴圈。”
他伸出手,把她拉起來。
“再來。”
沈念咬牙,又走回樹底下。
這一次,她試著不去想那股冷。
想千門印。它在口袋裏發燙。想那股熱,從口袋流到全身——
冷還是冷。但好像沒那麽鑽心了。
她站住了。
香燒到一半的時候,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樹底下。
沒有發抖,沒有蹲下,就那麽站著。
秦止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眼神裏有一點點驚訝——隻是一點點,但沈念看見了。
“還行。”他說,“再來。”
那一天,沈念在槐樹底下站了整整六個小時。
從站不住,到能站一炷香,到能站兩炷香。到後來,她甚至能在那股陰冷裏感覺到一些別的東西——
那棵樹的靈氣。雖然被汙染了,但還在,一點一點從樹根深處湧上來,和那股陰冷對抗。
還有地底下的東西。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麽東西在動,在呼吸,在等待。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她能感覺到。
天黑下來的時候,秦止掐滅了最後一根香。
“今天就到這兒。”他說,“明天繼續。”
沈念從樹底下走出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秦止伸手扶住她。
“明天還能來嗎?”
沈念點頭。
秦止鬆開手,轉身要走。
“秦止。”沈念叫住他。
他回頭。
“那個電話的事……你查到了嗎?”
秦止沉默了幾秒。
“沒有。”他說,“那個號碼是假的。打給你的人,用了某種手段隱藏自己。”
“那小艾那邊……”
“你自己決定。”秦止說,“我不會替你做選擇。”
他轉身走進夜色裏。
沈念回到出租屋,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腿還在酸,骨頭裏那股冷還沒散盡。但她腦子裏全是白天在樹底下感覺到的東西——
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麽東西在動。
是那些門嗎?
還是別的什麽?
她拿起千門印,對著燈看。
那道缺角處的紋路又長了一點,門的形狀更清晰了。門的中間,好像還有一點什麽東西,像是——
一個人影。
沈念心裏一緊,湊近了看。
但不管她怎麽看,都隻是一道淺淺的紋路。什麽人都沒有。
她放下千門印,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去槐樹底下站一天。
後天就要去小艾那兒了。
如果那個電話是真的,如果真的是陷阱——
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但她必須去。
第二天,沈念又去了順城巷。
秦止沒來。
她等了一個小時,他沒來。兩個小時,還是沒來。
她給他打電話,沒人接。
給那個青銅令牌說話,什麽都沒發生。
她站在槐樹底下,忽然意識到——今天隻有她自己。
她可以走。可以不練。可以回去睡大覺。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沒有走。
她點了一根香,插在地上,然後站到樹底下。
那股陰冷還是湧上來。但這次,她沒有發抖。
她閉上眼睛,試著去感受。
感受那股冷,感受樹根的靈氣,感受地底深處那個東西的呼吸。
一炷香燒完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站著。
她成功了。
沈念有點興奮。
她想起秦止說過,收妖就是那麽簡單。她有銅錢,她能感覺到妖氣,她為什麽不試試?
那隻活妖應該還在這一帶。
她掏出那枚銅錢,閉上眼睛,試著去感應。
不是槐樹底下的那股冷。是另一種——更輕的,更散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不遠處移動。
她順著那個方向走去。
穿過順城巷,穿過那條她每天走的路,穿過一個小巷子,來到一片廢棄的工地。
工地中央,蹲著一隻活妖。
不是上次那隻。這一隻更大,更黑,那兩團紅光更亮。它蹲在一塊水泥板上,正在吸什麽——沈念走近了纔看清,是一隻野貓。
野貓已經不動了。
活妖感覺到她,轉過頭。
那兩團紅光對著她。
沈念攥緊銅錢,往前走了一步。
活妖站起來。
它比地鐵裏那隻大一圈,四肢更粗,那張沒有臉的臉上,裂開的嘴裏尖牙更多。
沈念又往前走了一步。
活妖朝她撲過來——
她舉起銅錢。
但活妖太快了,快到她的銅錢還沒對準,那團黑影已經撲到她麵前。
然後它張開嘴,噴出一口黑煙。
沈念來不及躲,吸了個正著。
那煙又苦又腥,像是什麽東西爛掉的味道。她的頭開始暈,眼前開始發黑,腿一軟,跪在地上。
活妖朝她走過來。
她想跑,但身體不聽使喚。
想喊,喊不出聲。
眼前越來越黑。
最後一刻,她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
“沈念!”
是秦止的聲音。
但她已經看不見了,黑暗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