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六點,沈念站在地鐵二號線鍾樓站的站台上。
下班高峰,人很多。她被擠在人群裏,聞著各種香水、汗味、還有不知道什麽東西混在一起的氣味,有點想吐。
秦止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像個普通的大學生。
“那隻妖在哪兒?”沈念小聲問。
“等著。”
秦止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停在某個方向。
沈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對情侶。
就是前幾天她在地鐵上見過的那對。女生背對著這邊,看不清臉。男生還是那副樣子,長得挺精神,正低頭看手機。
他的背上,趴著那個東西。
灰濛濛的,像一團霧氣凝成的形狀。兩隻細細的“手”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後腦勺上。那團“臉”上,兩團紅光一明一滅。
它在吸。
每次吸的時候,男生就會微微哆嗦一下,但自己完全感覺不到。
“就是它。”秦止說。
沈念攥緊了手。
“你上次看見它,它發現你了?”
“發現了。”沈念說,“它還朝我爬過來。”
秦止點點頭。
“那就對了。它認識你。”
地鐵進站。
人群湧上車,那對情侶也上去了。沈念和秦止跟著擠上去,站在車廂的另一端。
隔著滿滿一車廂的人,沈念能看見那團灰霧趴在男生背上,兩團紅光一明一滅。
“它現在在幹什麽?”她問。
“進食。”秦止說,“吸他的精氣。”
“會死嗎?”
“不會。”秦止說,“一隻小活妖,吸一年也就讓人瘦幾斤、睡不好覺。但要是讓它吸久了,人的精氣會越來越弱,最後變成病秧子。”
他頓了頓。
“而且這東西會繁殖。一隻活妖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會引來更多。”
沈念看著那團灰霧,忽然覺得沒那麽可怕了——就是一隻吸人精氣的寄生蟲。
“怎麽收它?”
秦止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是一枚銅錢。老舊的,生著綠鏽,中間有個方孔。
“拿著。等會兒車到站,我會把車門封住。你走過去,把銅錢對準它。”
“然後呢?”
“然後它就進去了。”
沈念愣了一下:“這麽簡單?”
秦止看著她。
“簡單?你去試試。”
地鐵報站:南稍門站。
車門開啟,下去一批人,上來一批人。那對情侶還在,男生還在看手機。
車門要關的時候,秦止抬起手,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劃。
沈念看不見他做了什麽,但她感覺到——車廂裏的空氣忽然變了,像是被什麽東西封住了。
“快去。”秦止說。
沈念深吸一口氣,擠過人群,朝那對情侶走過去。
越近,她越能看清那隻活妖的樣子。
不是一團簡單的霧氣。它有形狀,像一隻猴子,但四肢又細又長,摟著男生的脖子。它的臉是平的,沒有五官,隻有那兩團紅光在閃。
她走到男生身後,舉起那枚銅錢。
活妖忽然轉過頭。
那兩團紅光對著她。
沈唸的手頓了一下。
它認出她了。
活妖從男生背上直起身,張開嘴——那張沒有臉的臉上,忽然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麵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朝她撲過來。
沈念下意識往後退,撞到身後的乘客。
“哎你幹嘛?”那人喊。
活妖已經撲到她麵前——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了它的脖子。
秦止。
他不知什麽時候到了她身邊,一隻手拎著那隻活妖,像拎著一隻貓。
活妖在他手裏掙紮、嘶叫,那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但周圍的人毫無反應——他們聽不見。
“銅錢。”秦止說。
沈念舉起銅錢。
秦止把活妖按向銅錢——
活妖碰到銅錢的一瞬間,像水遇到火一樣,整個身體扭曲、收縮、最後化成一道黑煙,被吸進了那個方孔裏。
銅錢燙了一下,然後恢複原狀。
沈念盯著手裏的銅錢。
“它……進去了?”
“進去了。”秦止鬆開手,“收妖就是這麽簡單。”
他頓了頓。
“前提是你別怕。”
地鐵到了下一站,秦止解開封印,他們下車。
站在站台上,沈念看著那枚銅錢。
方孔裏,隱約能看見一點黑霧在動。
“它會怎麽樣?”
“在裏邊待著。”秦止說,“等回到大雁塔,塔靈會處理它。”
“怎麽處理?”
“超度。”秦止說,“讓它入輪回,別再出來害人。”
沈念把銅錢還給他。
秦止沒收。
“你留著。”他說,“這是你的第一個戰利品。”
沈念愣了一下。
“我什麽都沒做。”
“你站在它麵前,沒有跑。”秦止說,“這就夠了。”
他轉身往外走。
“明天繼續。”
走出地鐵站,天已經黑了。
沈念攥著那枚銅錢,感受著裏麵那團黑霧偶爾動一下。
她收了一隻妖。
雖然主要是秦止動的手,但她站在那裏,沒有跑。
秦止說這就夠了。
但她覺得不夠。
她想起那隻活妖朝她撲過來時,她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會往後退。如果不是秦止在,她已經被咬到了。
她需要學會自己動手。
“秦止。”她追上他,“你能教我戰鬥嗎?”
秦止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確定?”
“確定。”
“會很疼。”
“我不怕。”
秦止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好。”他說,“我會讓蘇武教你。”
回到出租屋,沈念把那枚銅錢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裏麵那團黑霧還在動,像是活著的東西被困在小盒子裏。
她忽然有點不忍心。
隻是一隻小活妖,吸點精氣,又不會害死人。把它關在裏麵,是不是太殘忍了?
但她想起那個男生被吸時的樣子,想起秦止說它會繁殖、會引來更多。
她搖搖頭,把銅錢收進抽屜。
手機響了。
是小艾的訊息:“週六到底來不來?館長說那塊玉印上的紋路,好像和某個古墓裏出土的東西很像。”
沈念盯著那條訊息。
古墓?
她想起秦止說過,那些碎片,有一塊在某個妖王手裏。
會不會……這就是那個陷阱?
她回了一條:“週六到,不用接,我自己過去。”
發完這條,她把手機扔到一邊。
不管是不是陷阱,她都得去看看。
因為如果那是真的碎片,她必須拿到。
那些陶俑還在等她。
蘇武還在等。
念也在等。
窗外,不知道什麽地方,又傳來一聲嘶吼。
比昨晚又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