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一整夜沒睡。
那個電話裏的聲音一直在腦子裏轉:“那塊玉印是個陷阱。有人在等你。”
等她把碎片送過去?
可她還沒去,對方怎麽知道她會去?
她看著手裏的千門印,那道缺角處的紋路又清晰了一點。現在已經能看出來,確實是一扇門的形狀——小小的,隻有指甲蓋那麽大,但輪廓分明。
門。
什麽門?
第十二道嗎?
天快亮的時候,她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裏全是門。一扇接一扇,青銅的,石頭的,木頭的,有的刻滿符文,有的嵌著獸首,有的門上布滿裂紋。
她站在最後一扇門前,那扇染血的門。
門縫裏,有什麽東西在看著她。
敲門聲把她驚醒。
沈念猛地坐起來,看向窗外——天已經大亮了。手機顯示九點半。
敲門聲又響了。
“誰?”
“我。”
是秦止的聲音。
沈念鬆了口氣,爬起來去開門。
秦止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兩個塑料袋,一個裝著豆漿包子,一個裝著……她看不清。
“穿上衣服,下來。”他說,“今天開始上課。”
“上課?”
秦止沒有解釋,轉身下樓了。
沈念愣了兩秒,飛快地洗漱換衣,跑下樓。
秦止站在樓門口,把那個看不清的塑料袋遞給她。
沈念開啟一看,是一捆香。那種寺廟裏常見的檀香,細細的,黃褐色的,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這是幹什麽?”
“第一課。”秦止說,“感應靈氣。”
秦止帶她去了環城公園。
早上人不多,隻有幾個老人在打太極、遛鳥。他們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坐下。
“點上。”秦止說。
沈念掏出打火機,點了一根香。
青煙嫋嫋升起,被風一吹就散了。
“看著煙。”秦止說,“用你的感知去看,不是用眼睛。”
沈念盯著那縷煙。
它飄著,散著,什麽都沒有。
“我看不到。”
“你當然看不到。”秦止說,“因為你根本不知道要看什麽。”
他伸出手,接過那根香,夾在指尖。
“靈氣無處不在。”他說,“空氣裏有,水裏有,土裏有,人身上也有。但你平時感覺不到,因為太稀薄了,太分散了。”
他閉上眼睛。
“千門印會改造你的感知,讓你能看見那些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但那隻是第一步。真正要學會的,是感應。”
他睜開眼,把香還給沈念。
“現在,把香握在手心裏。”
沈念照做。
“閉上眼睛。不要去想那根香,去想千門印。它在發熱,對不對?”
沈念點頭。
“把那個熱的感覺,從手心引出來,引到香上。”
沈念試著去做。
千門印在她口袋裏,溫熱的。她試著想象那股熱流從口袋流到手心,再從手心流進那根香——
什麽感覺都沒有。
她睜開眼,香還是那根香,煙還是那縷煙。
“不行。”她說。
“當然不行。”秦止說,“再來。”
一個小時過去了。
沈念試了幾十次,一次都沒成功。
她點的香都快燒完了。
“我就不信——”她咬牙切齒地又點了一根。
秦止靠在樹上,懶洋洋地看著她。
“你這樣不行。”他說,“太用力了。靈氣不是水,不是你想引就能引的。你得讓它自己來。”
“怎麽讓它自己來?”
“放空。”秦止說,“什麽都別想,就握著它,等著。”
沈念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放空。
什麽都別想。
但腦子裏全是東西——那個電話,那個聲音,蘇武的眼睛,還有念最後說的那句話。
“別怕。”
她忽然有點想哭。
然後她感覺到了。
不是熱,是涼。一種很輕很輕的涼意,從手心裏那根香上傳來,順著手指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手臂,最後停在胸口。
她猛地睜開眼。
那根香還在燒。煙還在飄。
但煙的形狀變了——不再是散亂的,而是凝成一股,筆直地往上升,像一根細細的線。
“你感覺到了。”秦止的聲音傳來,不是問句。
沈念點頭。
“那是什麽?”
“靈氣。”秦止說,“香木裏有一點微弱的靈氣,你把它引出來了。”
他走過來,看了看那股筆直的煙。
“第一次就能做到這樣,比我當年強。”
沈念愣了一下:“你當年?”
“三千年前,我也學過。”秦止說,“師父教的。”
他頓了頓。
“念學得比我快。她第一次就引動了三根香。”
沈念看著手裏的香。
念。
又是念。
“她是不是什麽都比我強?”她問。
秦止看了她一眼。
“是。”他說,“她學什麽都快,做什麽都好,最後一個人殺了五個妖王。你比不了。”
沈念沉默了。
秦止接著說:“但她死了。”
他看著她。
“你還沒死。這就夠了。”
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麽。
秦止從她手裏拿過那根香,掐滅了。
“今天就到這兒。”他說,“回去休息,明天繼續。”
“明天還來?”
“明天換個地方。”秦止說,“地鐵。”
沈念愣了一下:“地鐵?”
“那裏有活妖。”秦止說,“理論學完了,該實踐了。”
沈念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她坐在床上,看著那捆香,想起那股筆直的煙。
她真的感覺到了。
不是幻覺,不是想象,是真的有東西從香裏流出來,進了她的身體。
雖然隻是一點點,雖然很快就散了。
但那是真的。
手機響了。
是小艾的訊息:“週六幾點到?我去車站接你。”
沈念盯著那條訊息。
那個電話裏的聲音說,別去。說那是陷阱。
但萬一是假的呢?萬一那個打電話的人纔是壞人呢?
她想起秦止說的話:“從現在開始,你誰都不能全信。”
誰都不能。
包括小艾嗎?
她回了一條:“還沒定,定了告訴你。”
發完這條,她把手機扔到一邊。
窗外,天快黑了。
樓下,不知道什麽地方,又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
比昨晚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