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幾度 第2章

第2章 國子監------------------------------------------，林硯沿著青石板路快步走向國子監。朱雀大街上行人如織，身著各式服裝的人們穿梭其間——有身著緋袍的官員、青衿的學子、肩扛貨物的腳伕、頭戴帷帽的婦人，還有不少高鼻深目的胡商，一派胡漢交融的繁華景象。，是曆史上最輝煌的時代之一。可誰能想到，百年之後，這場繁華會被安史之亂的鐵蹄踏碎。，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議論聲此起彼伏。林硯剛走近，就聽到兩個學子的爭執聲，語氣激動。“太子殿下乃是嫡長子，儲位本就該是他的！魏王殿下仗著陛下寵愛，屢屢挑釁，實在過分！”一個身著青衿、麵色方正的學子漲紅了臉，雙手叉腰，聲音洪亮。“嫡長子又如何？”另一個身材瘦削、眼神銳利的學子反駁道，“太子殿下性情乖戾，沉迷聲色，甚至還效仿突厥人的習俗，這樣的人怎能繼承大統？魏王殿下博學多才，深得陛下信任，纔是社稷之福！”“你這是顛倒黑白！”前一個學子怒道，“儲位傳承，嫡長有序，豈能憑陛下一己之好而定？隋文帝廢長立幼，纔有了二世而亡的下場，難道你想讓我大唐重蹈覆轍？”“哼，陛下英明神武，怎會像隋文帝那般？”後一個學子不甘示弱，“若太子殿下真有賢德，陛下怎會寵愛魏王殿下？”，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道：“二位同窗，稍安勿躁。”，還會導致朝廷無法顧及邊疆地區，也為百年後大唐由盛轉衰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兩個學子循聲看來，見他身著樸素儒衫，卻氣度沉穩，便暫時收了火氣，拱手道：“先生有何高見？”“高見談不上，隻是有幾句淺見想與二位探討。”林硯語氣平和，“隋文帝廢長立幼，確實導致了隋朝滅亡，這是前車之鑒。我大唐立國，以仁孝為本，嫡長有序，方能穩固社稷根基。但太子殿下若真有過失，陛下與大臣們也當加以教導，而非一味縱容或廢黜。至於魏王殿下，雖有才學，卻若因寵愛而覬覦儲位，便是失了臣子本分，於國於家，都非好事。”“先生所言極是！”前一個學子連連點頭，“可如今朝中大臣各有站隊，杜楚客與韋挺等人一心依附魏王，太子殿下勢單力薄，怕是難以挽回。”“世事無絕對。朝中尚有魏征、褚遂良等忠臣，隻要他們能直言進諫，陛下或許能幡然醒悟。再者，儲位之爭若持續下去，恐引發內亂，屆時邊地若有異動，後果不堪設想。”林硯說道。“先生考慮得竟如此深遠！”後一個學子麵露愧色，拱手道，“是我等目光短淺了。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在下林硯，經營觀唐閣書肆。”林硯拱手回禮，“二位若有興趣，日後可來觀唐閣小坐，我們再細細探討經史。”

“原來是觀唐閣的林先生！”方正學子眼睛一亮，“我上月去你家買《史記》，見你批註的項羽本紀，見解獨到，當時就想請教，可惜你不在。”

林硯笑了笑：“無妨，日後閒暇，隨時可來。”

正說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林先生果然名不虛傳，一番話切中要害。”

林硯回頭，隻見一位身著青衫的年輕公子走上前來，麵容俊朗，氣質儒雅，腰間繫著玉帶，正是王方慶。他快步上前，拱手笑道：“昨日聽聞先生不慎摔傷，本想登門探望，又恐打擾先生休息，今日在此得見，真是幸事。”

“王公子客氣了。”林硯拱手回禮，心中暗道來得正好，“前日承蒙公子垂青，想借《左傳》注本，今日我隨身帶來了，還望公子不棄。”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裝訂整齊的書冊。

王方慶接過書冊，翻開一看，隻見頁邊批註密密麻麻，見解獨到，不由得讚歎道：“先生批註果然精妙，比國子監的博士講解還要透徹。隻是不知，先生方纔所言‘邊地異動’，可是有所指？”

林硯壓低聲音道：“公子可知，如今邊軍招募大量胡人，邊將權力日益膨脹，範陽節度使掌兵數萬，軍政財一把抓，長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勢。”

王方慶眉頭微蹙，沉吟道：“先生所言，我亦有所察覺。家父近日也常提及，邊將權力過重，恐生隱患，隻是陛下一心開拓疆土，對邊將頗為信任，還說‘胡人善戰，用之可固邊疆’。先生可有良策？”

“良策不敢當，但可循序漸進。”林硯道，“公子日後若能入仕，可建議朝廷拆分邊將兵權，將軍政、民政、財政分離，不讓一人獨掌大權；同時，限製邊將任期，三年一調，避免其在一地培植私人勢力。此外，還需設專門機構管理胡人將士，明賞罰、立規矩，既要用其勇，也要防其亂。”

王方慶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連連點頭：“先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隻是如今朝堂黨爭激烈，杜楚客、宇文節等人皆為魏王奔走，太子一派勢弱，此事怕是難以推行。”

“正因如此，才需公子這般有識之士日後多多奔走。”林硯語氣懇切，“儲位之爭隻是一時之亂，邊地隱患卻是百年之禍。今日埋下一分防範的種子，他日或許就能免卻一場浩劫。”

王方慶鄭重頷首：“先生放心，方慶記下了。日後若有機會，定當竭力推行。下月曲江詩會，不少清流學子與賢臣子弟都會去，還有褚遂良大人、虞世南大人也會受邀品評詩文，先生若能同往，既能結識更多誌同道合之人，也能將邊地隱患的想法藉機傳開，說不定還能得賢臣提點。”

林硯眼前一亮，當即應下：“多謝公子提醒，我定會準時赴約。”

兩人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肅靜，隻見一群官員簇擁著一位身著緋袍、麵容剛毅的大臣走來，正是魏征。學子們紛紛避讓，神色敬畏。

魏征目光掃過人群，落在林硯與王方慶身上，見二人神色凝重，便停下腳步，沉聲道：“方慶，你與這位先生在議論何事？這般專注。”

王方慶連忙拱手行禮：“回魏大人，學生與觀唐閣的林先生，正在探討邊地治理之策。林先生對邊地隱患見解獨到，學生受益匪淺，還約了下月同去曲江詩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