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歸雪 第14章

大車再次緩緩啟動，向驛館駛去。

皇家儀仗隊開始奏樂。

路旁擠得裡三層外三層的老百姓們也開始鼓掌歡呼。

太子早已下車攜百官等候在驛館前。

隊伍終於停下。

司禮太監高聲喊道：“啟稟泰和大長公主殿下，儲君殿下率宗室群臣在此恭候，恭迎大長公主殿下榮歸長安！”

奏樂聲再起。

公主車輛的車簾終於掀開了，一個人探頭出來，看到外麪人頭攢動的場麵，似乎嚇了一跳，吐了吐舌頭，然後走下車來。

緊跟著又一個人出現在車簾後，這次卻是個小女孩，看到車外如此之多的人也是有些猶豫。先下車的蘭婷伸出手將小女孩抱下車。

再稍許之後……

一隻即使飽經風霜後仍然嬌嫩如少女的手伸了出來……

驛館前的地麵上早已鋪了紅毯，太子一撩衣角，跪拜在紅毯上，口呼：“皇孫恭迎泰和大長公主殿下回宮！”

太子身後的文武百官也跟著跪拜：“臣恭迎泰和大長公主殿下回宮！”

奏樂聲響徹雲天。

泰和公主麵含微笑，眼含熱淚，說道：“太子遠迎辛苦了，快請起。各位平身！”

“謝大長公主殿下！”

太子起身，身後百官方紛紛起身。

在場眾人看著泰和公主，心裡均想：冇想到大長公主殿下遠赴漠北二十載，還是如此的年輕、樣貌即使比起宮廷裡的公主們那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司禮太監唱喏：“恭迎泰和大長公主殿下鑾駕歸京！恭請殿下安行！”

泰和公主和靈汐上了特地為她們準備的豪華宮車。已到長安城，蘭婷自然不能再和公主同車，另有安排。

隊伍浩浩蕩蕩往宮城而去，一路上奏樂四起、百姓歡呼雀躍，歡樂之極，自是筆不能描。

此後泰和公主去太廟謁拜先帝先祖、在光順門前素服謝罪不需細表。

謝罪禮畢，泰和公主換回禮服。

司禮太監高聲唱喏：“泰和大長公主殿下禮畢，恭請入內殿覲見陛下！”

泰和公主隨司禮太監一步步走向內殿，內心感慨萬千：二十年前從這裡走出去，曆經風霜，做夢也冇想到還能重新踏入此殿。

大明宮紫宸內殿，殿內肅穆，百官侍立兩側，太子垂手立於殿旁。泰和公主（原緩步至丹陛之下屈膝跪拜。

當今大靖國皇帝靖元帝端坐禦座，麵色漸漸動容。

泰和公主聲音哽咽，伏身叩首：“臣妾久陷異域，受儘流離顛簸，幾番身陷險境，僥倖得以歸朝。昔日身負和親重任，未能安撫藩部，致使邊地再起紛爭，有負先帝囑托，亦愧對陛下隆恩，還望陛下降罪。”

靖元帝起身微微前傾，語氣滿是疼惜，抬手示意免禮：“姑母快快平身。當年先帝忍痛送姑母遠嫁，以安兩國邊境，二十載風霜苦楚，朕及滿朝文武皆知。此番身陷亂局，身不由己，何來罪責一說？”

泰和公主謝恩，緩緩起身，垂眸立於一側，眉眼間依舊帶著一路風塵的疲憊。

靖元帝語音一變，帶著壓抑的怒火，聲音傳遍大殿：“隻是有一事，朕心難平！皇姑母半生飄零，如今曆經艱險終得歸長安，朕特意下旨命宮中諸位公主，儘數出城列隊迎候，以全宗室情義，彰顯皇室親族和睦。”

靖元帝抬手重重一拍禦案，怒意更盛：“可朕方纔聽聞，諸多公主貪圖深宮安逸，嫌城外路途勞頓，竟尋各種藉口推脫推諉，無一人遵旨前去迎接！平日裡身居宮闈享儘榮華富貴，受朝廷萬般恩寵，遇事卻全無半分親族情分，眼中隻知享樂，全然不顧尊卑禮法、骨肉親情！”

泰和公主輕聲勸解：“陛下息怒，諸位公主自幼長於深宮，未曾曆經世事，不知人間疾苦，一時糊塗懈怠，還望陛下寬宥一二。”

靖元帝冷聲道：“朕並非苛責，而是要正宗室規矩！同為李氏血脈，同享皇室尊榮，便該恪守尊卑長幼之禮。姑母輩分尊崇，又是為國遠赴他鄉的長輩，她們連出城迎候這般淺顯禮數都不願遵從，長此以往，宗室禮法何在，皇家體麵何在？！”

靖元帝看向身側內侍，沉聲吩咐：“傳朕旨意，儘數告知宮中諸位公主，閉門自省三日，罰俸半年，熟讀宗室禮儀典籍，明晰長幼尊卑之序。往後宮中行事，務必謹守禮法，敬重長輩，若再有這般肆意怠慢、無視親族倫常之事，朕定不輕饒！”

內侍躬身應聲：“喏，奴才遵旨。”

靖元帝怒氣漸消，再度看向泰和公主，語氣重新溫和：“姑母一路勞頓，不必憂心宮中瑣事。朕早已命人收拾好興慶宮居所，此後便安居宮中，安養身心，往後安穩度日，再無流離之苦。”

泰和公主再度屈膝行禮：“臣妾多謝陛下體恤恩顧。”

一旁的太子上前半步，躬身行禮：“皇孫亦定會謹遵陛下教誨，恪守禮製，恭敬侍奉皇曾姑母，謹守宗室本分。”

靖元帝道：“姑母不是還有一個女兒隨行回國？怎不帶上殿來？”

泰和公主道：“小女生自蠻荒之地，未得陛下恩旨不敢帶她上殿，恐怕失了禮數。”

靖元帝道：“哪裡話？姑母的女兒便是朕的表親……嗯，才十二歲是嗎？那便是朕的表妹了。快快宣她上殿！”

在司禮太監的宣旨聲中，靈汐隨同殿前小太監走至丹陛前跪下：“臣女拜見皇上！”

一應禮儀，泰和公主一路上自是跟靈汐說了許多遍，靈汐聰慧，一點就通，上得殿來，禮數一點不缺。

靖元帝麵帶微笑：“表妹平身。久聞姑母有女聰慧端靜，今日一見，果然有我大靖的名門風範。”

靈汐謝恩，起來站在母親身旁。

皇後見靈汐聰明伶俐且長相可人，尤其喜歡，想了想，褪下腕上的一個玉鐲：“首次見麵，也冇有準備什麼，這個玉鐲就給你當見麵禮吧！”

泰和公主見狀欲推辭，靖元帝笑著擺擺手：“這是皇後的一個小心意，就拿了吧。”

泰和公主和靈汐謝恩，丹陛前太監從皇後手中接過玉鐲，給了靈汐。

靖元帝道：“皇姑母一路遠行，聽說還經曆了數次危險，想必已經十分勞累，就請回宮休息去吧。一應事務，如有需要的，吩咐手下人去辦就是了。”

泰和公主和靈汐再次謝恩。

泰和公主和靈汐的寢宮在興慶宮西側的一處宮苑，名為百花宮，果然是百花滿園、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端的是優雅安靜，正合泰和公主心意。

靈汐也是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裡，尤其對宮內的一切都十分好奇，四處跑跑跳跳，邊跑邊說：“娘，您冇騙我，長安城的宮殿果然比金帳大多了，豪華多了！”

蘭婷也照樣跟隨泰和公主入宮服侍，此時也和其他宮女一起幫忙安排公主的寢室。

這一晚，泰和公主和小靈汐睡得格外香甜，終於回到了長安，此後不必再在大漠草原經受風沙了。

可她們不知道的是，等待著她們的“好戲”從這一天起便徐徐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