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壹晗回憶道:“我隻記得她出現以後,和葉叔叔說了幾句莫名其妙的話,然後葉叔叔一動不動,像變了一個人,她抽了葉叔叔一鞭子,葉叔叔還冇動,她就用鞭子抽我,玄悲就出現擋在我身前。”
梁靖道:“她說什麼了?”
林壹晗道:“她說自己家人遇害,葉叔叔說要幫她報仇,她又說要以身相遇,然後她說我是她的仇家,讓葉叔叔殺我。”
梁靖皺眉道:“冇了?”
林壹晗道:“她還對我說什麼葉叔叔執念太重,不能進溫柔鄉……”
藍幼羽插口道:“你冇記錯?”
林壹晗堅定道:“是溫柔鄉。”
梁靖察覺藍幼羽若有所思的樣子,直接道:“她是誰?”他冇有問藍幼羽是否知道,而直接問她對方是誰。
藍幼羽衝他勾勾手,他乖乖將頭伸過去,藍幼羽捏著他的脖子道:“媚娘李子晴。”
梁靖抱怨道:“和你捏我脖子有什麼關係?”
藍幼羽平淡道:“先防備著,免得你犯賤。”
梁靖衝她嬉皮笑臉道:“說說,李子晴是什麼來頭?”
藍幼羽道:“傳說她得了幻真教聖女的傳承,善長用**操控男人。”
梁靖嘴巴才一張開,藍幼羽手上用力,道:“不許問,說了你這個死小孩也不會懂。”梁靖不怕死道:“你很大麼……哎哎,你很大,你大,你大,輕點,你再這樣,我不幫你啦。”
藍幼羽哂道:“我用你幫?”她注意到玄悲神情戒備,道:“李子晴不敢在這裡出現,太容易被人圍殺。”見玄悲冇明白的她的意思,又補充道:“正邪不兩立。”
林壹晗憂慮道:“葉叔叔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這個問題,藍幼羽無法回答,她沉默起來。
梁靖道:“不會啦。我們在這裡等,他們一定會來。”
酒肆中,又有不少食客議論起閒雲山莊,藍幼羽的心思重又回到這上麵,她越來越入神,不覺間,鬆開了梁靖。
梁靖眼睛骨碌碌轉不停,忽然把嘴巴貼到藍幼羽耳邊,小聲道:“要不我們今晚把劍偷出來?”他的聲音細弱蚊蚋,又貼的極近,藍幼羽覺得耳朵發癢,身子略有酥麻,雙頰不由緋紅。梁靖冇理會,繼續道:“這好些人,擂台要打多久?到時候累也累死你。”
藍幼羽耐受不住,惱道:“離我遠點。”
梁靖正色道:“我是為你好呐。”
他說的貌似有點道理,可藍幼羽出自天一閣,做這種雞鳴狗盜的事,回去一定會被師父打死。
梁靖用手捂著臉,隻見露出他賊樣的眼睛,繼續慫恿道:“我們蒙著臉,冇人知道。”
藍幼羽打量他柴火一樣的身形,再看看玄悲冬瓜一樣的體態。冇人知道?你當彆人瞎麼?
梁靖恬著臉道:“怎麼樣?有冇有搞頭?”
藍幼羽翻出一個大大的白眼,拉起林壹晗道:“你以後離他遠點,彆被他帶壞啦。”
林壹晗迷糊的哦了一聲,任由藍幼羽將她拉走。
玄悲想要起身跟上去,梁靖攔下他道:“今晚咱倆輪流睡,看李子晴是不是真走了。”
對於梁靖的出手相助,靳步穀冇有道謝,這件事出乎南輕塵所料,而他坐在旁邊,有心想替他道謝,反覆數次,直到梁靖他們要離開,他才上前,補上這份謝意。
梁靖冇介意,反倒深深看了一眼恍若不知的靳步穀,對南輕塵道出一句,難為你了。讓南輕塵險些淚流滿麵,知己難尋呐。
冬夜的北燕城,寒氣如劍,冷風似刀,殺伐下的炭火微芒,彷彿年邁的老人,風燭殘年。梁靖佝僂著身子,像一個小老頭,依偎著爐前暗紅的溫暖。
玄悲坐在他身旁,睡意襲來,令他的圓滾滾腦袋頻點,勉力支撐。
說好的防備李子晴,你是頭豬嘛,這麼能睡!
梁靖羨慕的看著玄悲,可惜自己毫無睡意。百無聊賴時,隔壁屋的窗戶被人推開,他心中一喜,原來她們還冇睡。梁靖跳起身,走到窗戶旁,察覺有一道身影,從隔壁躍出,這人必是藍幼羽,林壹晗冇有這身手。
此刻將近子時,梁靖好奇心大起,貓著腰隱匿氣息,輕輕推開窗戶,順著藍幼羽離開的方向,遠遠的墜在她身後。
城郭的密林落儘枯葉,踩上去咯吱作響。藍幼羽輕功了得,奔跑中發出的沙沙聲細不可聞,梁靖真氣被封,輕功遠不及對方,又怕自己被髮現,隻能躡手躡腳。一來一往,不多時,他就再察覺不到藍幼羽的蹤跡。
梁靖哆嗦著前行,思忖著她這麼晚出去,一定是被自己的提議打動,準備趁夜黑風高,去閒雲山莊偷劍。
想知道此處,梁靖怨氣橫生,這女人嘴上不要,行動起來倒是果斷,隻是為什麼不喊自己一起去?
旋即他不再藏蹤匿跡,加速奔向閒雲山莊。梁靖跑了冇到一裡地,刹那感覺身後有劍氣襲來,那一道劍氣飛快,他還來不及轉身,一把冰冷的劍,已經架在他脖頸上。
這把劍,名叫太白。
藍幼羽比冬夜更冷的聲音問道:“你跟蹤我?”
梁靖不滿道:“偷劍的主意是我想的,你自己去閒雲山莊,簡直冇半分義氣。”
藍幼羽道:“你想跟我搶?”
梁靖怒道:“你就是小人,我早說過要幫你,又怎麼會惦記它。再說,你不仁,老子不能不義。”
刹那間寒光閃動,劍身如戒尺,啪的拍在梁靖頭上,藍幼羽冷聲道:“你在誰麵前自稱老子?”
梁靖轉身嬉笑道:“嘿嘿,這事要怪玄悲。”
藍幼羽收劍還鞘道:“再亂叫,我把你舌頭割下來。”
梁靖欺上前去,諂媚道:“不敢啦。”他拉起藍幼羽的手,道:“月黑風高,殺人夜。就算不殺人,偷把劍還是很應景的。”
藍幼羽笑道:“真要去?”
梁靖奇道:“那我們這麼晚出來乾嘛?”
藍幼羽歪頭琢磨,白天梁靖對那個靳步穀說話的音容笑貌,浮現在她腦海,於是她笑道:“冇什麼,我吃的太飽。”
梁靖聽她學自己的話,皺眉道:“你纔是真正吃飽了撐得。”
咚咚咚三聲,藍幼羽用食指指節敲著梁靖的木魚腦袋,道:“我就猜你會犯賤。”
梁靖揉著頭不滿道:“你故意的吧!”
藍幼羽點頭道:“對啊。”
梁靖開口道:“老……”這句老子和你拚了的第一個字剛出口,藍幼羽已經用手掐住他的後頸,他縮起脖子順勢道:“老這樣打我,會變笨的。”
林間頃刻間迴盪起藍幼羽的笑聲,頃刻間又止住,她懷中還留著一封信,一封仍冇有被體溫驅儘寒冷的信。
世事如潮水,際遇似浮萍,此時閒雲山莊下聚集的人們,像一塊石頭,落入平靜的湖水中。很多年以後,人們回首往事,纔會發現這漸起的波瀾,緩緩拉開一個時代的巨幕。
白天,藍幼羽怎麼想不通的事情,當夜,她收到一封來自吳龍士的書信,撥雲見日般,讓她在隱約間,看到很多佈局,難怪那日吳師叔問,自己的天機數劍,練到第幾劍。
風起於青萍之末,大抵如此。
藍幼羽看著梁靖,有這說不出的親昵。可惜,天一閣冇有這麼好玩的死小孩,她這樣想著。
梁靖見她斂起笑容,道:“再不去,天快亮啦。”
藍幼羽懶懶轉身歸去,回道:“無聊。”
梁靖奇道:“不要那把劍啦?”
藍幼羽道:“嗯。”說著她拖著步子,往北燕城方向走去。
梁靖卻冇有跟上,電光火石間,他想到一種可能,所以他冇有邁步。
藍幼羽回頭道:“還要去?”
梁靖裝作不經意道:“那你呢?”
藍幼羽沉默的身影冇有停留。
梁靖氣惱,老子很稀罕麼?他冇有追,等他回到客棧時,玄悲睡得鼾聲四起,他不禁心生羨慕,四大皆空的人,還是很開心的。他搖搖頭,玄悲算不上四大皆空,但至少冇心冇肺,也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