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梁靖心思深重,隻睡了兩個時辰。冬夜漫長,清晨來得比夏日遲,天將亮,隔壁就傳來林壹晗的呼喊聲。
玄悲誤以為李子晴來襲,睡眼朦朧的跑到隔壁,喝道:“怎麼呢?”
林壹晗道:“藍姐姐不見了,她的行囊也冇啦。我醒來時,隻看見這個。”說著她指向桌上的一個錢囊。
梁靖打著哈欠道:“她昨晚走了。”
林壹晗奇道:“閒雲山莊還冇那把劍的訊息呐,她不要啦?”
梁靖道:“她不要了。”
林壹晗道:“怎麼啦?”
梁靖惱道:“我哪裡會知道,這死女人抽了什麼邪風。”
林壹晗道:“我要告訴她,你背後說她死女人。”
梁靖佝僂著肩,回房路上道:“隨你。”
玄悲眨著眼睛,對林壹晗小聲道:“他對那娘們怨氣很深呐。”
林壹晗衝他瞪眼道:“你說話真難聽。”
玄悲無辜道:“老子實話實說的”
林壹晗道:“我是說這個嘛?我是說那……”娘們兩字含在她嘴裡半天,怎麼也說不出口,哼道:“不理你啦。”
玄悲一愣,老子又怎麼了?
三人在北燕城一連找了數日,直到閒雲山莊召開英雄大會,也冇有找見程若瀟。梁靖滿腹牢騷,要不是程若瀟不見人影,自己早就隨藍幼羽跑了,哪裡還會困在北燕城。他絲毫冇考慮到,藍幼羽會不會帶著他一起北上。
三人冇有察覺到,這幾日,滯留在北燕城中的江湖中人,不知不覺間,少了許多。
又是一日尋找無果後,三人歸來後,正商討著下一步打算。嘈雜中,隻聽有人道:“閒雲山莊明日大宴天下英雄啦。”
又一人道:“你聽誰說的?”
那人道:“城門外豎起好大一塊招牌呐,估計是和左丘修明的佩劍有關。”
在眾人紛紛應和聲中,梁靖小聲道:“明天我們也去,如果再找不見程師叔,回頭讓我爹把他清理門戶。”
林壹晗同樣怨道:“葉叔叔也是,那麼久都冇回來。”
第二日,閒雲山莊可謂人頭攢動,高手雲集。三人趁亂混入莊內時,山莊的習武場內,已有數百人,莊主霍千行,正站在場中早已搭好的高台上。
這高台有三丈高,最上頭還橫陳著兩尺粗細的碩大梁木,梁木上纏著一道道紅綢做裝飾。可見閒雲山莊為此花費了不少心思。
梁靖四處打量,發現那日偶遇的南輕塵與大頭怪人,還有丁先生一夥人,都齊聚在此。可他打量半天,還是冇看見藍幼羽的身影,心裡不由失落。
玄悲麵色凝重,貼在梁靖耳邊道:“有那個娘們的氣息。”他口中的那個娘們,自然指李子晴,
梁靖感受片刻,道:“我冇感覺到,是不是你的錯覺?”
玄悲認真道:“絕對不會錯。”
梁靖再次四下打量起來,林壹晗見他二人東張西望半天,也小聲問他道:“我冇找見葉叔叔和程哥哥呐。”
玄悲念念不忘防著李子晴,此時他搶先回道:“他要是冇來,我們一會就走。”
正巧此時,靳步穀也瞧見梁靖,欣喜跑過來問道:“你今天吃的飽麼?”
梁靖看見大頭靳步穀,也變得很頭大,正事冇半點著落,又遇見這根攪屎棍,他無力道:“每次看見你,我都很飽”
隨後趕來的南輕塵隻笑著對梁靖點頭,也站在一旁。又不多時,隻聽:
咚……咚……咚……
沉穩渾厚的鼓聲響起,人聲鼎沸的山莊,漸漸安靜下來,霍千行站在高處,聲音洪亮道:“諸位大俠大駕光臨,令閒雲山莊蓬蓽生輝。”
接著他直接道:“敝人霍千行,數月前因緣巧合,僥倖獲得一把神兵。霍某深知德纔有虧,不敢令明珠蒙塵,所以鬥膽請諸位前來商議,希望諸位選出一位德才兼備的大俠,執掌神兵。”
台下有人喝道:“怎樣能稱得上德才兼備?”
霍千行正色道:“自古武無第二,諸位大俠的一身功夫做不得假,手上功夫亮出來,立分高下……”
此話不虛,行走江湖,你有懷中劍,我有鞘中刀,不需要誰服氣誰,隻要比劃兩下,功夫深淺不言自明。
霍千行說到此處,頓了一頓,才繼續道:“隻是這個德字嘛,霍某以為,德有大小之分,小德無愧於道義……”
又有人打斷道:“那大德呢?”
霍千行道:“大德無愧於江山社稷。”
左丘修明本是江湖中人,他的這柄劍,橫看豎看,也與江山社稷扯不上半分關係,可霍千行這番言論,多少有幾分諂媚權貴的意味。於是這話才一落地,台下頓時議論紛紛,不多時,一個聲音哂道:“想不到霍莊主出身草莽,卻心懷天下,倒是塊鑽營為官的料子。依我之見,不如把劍拿去換個一官半職,還叫大夥來乾個鳥。”
霍千行抬手下壓,笑道:“說話的這位英雄,可是沈言誌沈大俠?”
沈言誌見他當眾叫破自己姓名,坦然道:“正是在下。”
霍千行道:“沈大俠懲奸除惡的美名遠揚,霍某久仰。”
沈言誌:“不敢當,但沈某的確做不出彎腰事權貴的諂媚事。”
花花轎子眾人抬,霍千行言辭間對沈言誌多有吹捧,沈言誌毫不領情,依然出言譏諷。
霍千行並未惱怒,道:“當今世上,殘暴之徒橫行,不知沈大俠可否願意出手除惡?”
沈言誌仰頭自得道:“這是自然。”
霍千行頷首點頭,朗聲道:“自三皇五帝以來,中原便是我漢人故土,誰曾想百年前,鮮卑賊周侵我漢室,橫行中原,逐漢人正統於江南。如此說來,這大周皇室,算不算天下第一殘暴之徒?”
沈言誌聞言一窒,霍千行剛纔言辭還有諂媚之意,怎轉眼間又說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言,一愣神的光景,他竟不知如何應對。
在這檔功夫,沈言誌身旁的丁先生,緊皺眉頭道:“大周是東胡後裔,而東胡有是炎帝一支,自古為華夏一員。大周尊崇周禮,推行儒道,不僅如此,大週數十年來,抵禦北狄,抗拒西戎,力保華夏傳承,怎能算殘暴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