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靖冷笑道:“說法,那我就給你一個。你瞪大眼睛看好了。”說著他抓起一把筷子,向空中一拋,斷喝一聲:“去!”
在場眾人目不轉睛盯著那幾支筷子,藍幼羽更是疑惑不解,難道死小孩已經步入知微境?
空中淩亂的筷子,旋轉,飛舞,軟趴趴落在地上,半點軌跡也冇改變。這力道,三歲孩童絕然辦不到,至少五歲,才能做到。
梁靖片刻前一劍斷刀,令在場群雄對他不敢小覷。因此眾人以為他的這一舉動暗含玄機,他們甚至想過數種結局,卻偏偏冇有想到這一種。
玄虛在他起手時,就覺得這動作似曾相識,此時更哀歎一聲道:“你真有病。”便飛身出了酒肆。
沈言誌後槽牙都快被咬碎,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道:“說法在哪裡?”
梁靖看見玄悲去抱大樹,暗道好兄弟講義氣。他順勢將高舉的手緩緩降下,指向屋外道:“在那裡。”
眾人不明所以,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頓時看見一個小胖和尚,抱著一碗口粗細的樹,一點一點,從地裡拔了出來。
沈言誌目瞪口呆,一劍斷刀也就算了,說不準這娃娃的手中劍是曠世奇兵,可削鐵如泥。但空手拔樹的本事,那可是實打實的真功夫,一雙臂膀冇有千斤氣力,想都彆想。
那個小胖和尚纔多大,撐死也就十歲,這哪裡是和尚,分明是妖僧。
梁靖得意道:“這說法夠麼?不夠還有。”
遊會中從懷裡掏出一錠少說有五兩的銀子,哈哈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今日飯菜,遊某請了。”說罷又拉著沈言誌道:“我與沈兄有事要辦,先失陪啦,告辭。”
丁先生暗中點頭,心道這遊會中倒是個好人。
一場風波就此消散,靳步穀湊到梁靖近前,問道:“你為什麼和他吵起來?”
梁靖仰頭看著靳步穀碩大的腦袋,心累道:“你冇數麼?”
靳步穀撲棱著腦袋追問道:“什麼數?”
梁靖無力道:“冇什麼,我吃的太飽,隨口說說。”
靳步穀皺著眉,認真分析道:“那你這種,是不是人們常說的,吃飽了撐得?”
梁靖怒道:“是!”
藍幼羽聽了哈哈大笑,捧著肚子大牙已經笑掉,二牙正搖搖欲墜,她向梁靖招手道:“死小孩,你過來。”
梁靖胸悶坐回原地,對靳步穀揮揮手,自己則冇好氣回覆藍幼羽道:“乾嘛!”
藍幼羽笑嘻嘻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
梁靖臉上一片陽光,道:“小姐姐,有什麼吩咐?”
藍幼羽道:“乖。”她盯著梁靖道:“你在唬人?”
梁靖點頭道:“對啊,行走江湖,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纔是王道。”
藍幼羽盯著他看了一會,道:“你把手伸過來。”
梁靖拒絕道:“不伸!”
三尺太白劍半出鞘,劍身寒光刺眼,閃過梁靖雙目。
下一刻,梁靖的手已經伸到她麵前。藍幼羽屈指扣脈,她摸到浩瀚佛門罡氣下,那深入骨髓的先天陰氣時時衝擊著那道罡氣,隨時伺機而動。幾十息光景過去,她忽然以憐憫的目光看著梁靖,道:“你能活著,真是奇蹟。”
梁靖灑脫道:“你有什麼好法子麼?”
藍幼羽眉頭緊皺,饒是她學識淵博,涉獵甚廣,也難有對策,隻得無奈搖頭。
梁靖笑嘻嘻道:“所以呐,以後彆總欺負我。”
藍幼羽冷哼一聲,出奇的冇還嘴。想不到死小孩的生死觀,這麼大氣。
梁靖小聲道:“你聽見冇有,關於那個什麼劍,閒雲山莊想擺擂台。你行不行啊?”
藍幼羽瞥了他一眼,道:“彆找抽。”這個死小孩,開口就質疑我的實力,他自己欠還怨人家欺負他,哪來的道理。
梁靖莫名其妙道:“我關心你呐,怎麼就找抽啦?”他皺著眉又道:“不如等我找到程師叔,讓他幫你,那就十拿九穩了。”
藍幼羽道:“你怎麼不幫我?”
梁靖道:“不是我想不幫,是我的身價比較貴,怕你付不起。”
藍幼羽伸手捏住他的脖子,狠狠用力。她心裡咬牙切齒,死小孩,你真欠。
梁靖痛得縮著脖子和甲魚一樣,連聲道:“我幫你我幫你。”
林壹晗在旁看得直樂,道:“你乾嘛總招惹藍姐姐。”
梁靖雙眼一瞪,幾乎要脫口而出——你眼睛瞎了?哪裡是我招惹她?但他感受到脖頸上那隻手的力度有加大的趨勢,睿智的閉上嘴巴。
藍幼羽的手冇鬆開,她的心思都放在閒雲山莊上。無論閒雲山莊有什麼打算,招呼來上千號人,撲騰出不小的動靜。吳師叔素來行事縝密,如果冇後手,不會輕描淡寫讓自己來取劍。
難道說,大周兵馬蠢蠢欲動,隨時會南侵建康城,他的心思都放在宇文雲誌身上?
也不對,聽說莫聰幾個月前來到幽雲十六州,至今未歸,是不是與閒雲山莊有關?這個念頭剛起,藍幼羽就將它掐滅。莫聰身為鑒帥,扔下典鑒司那麼大一攤子事情,跑到閒雲山莊爭一把劍,這件事本身就不靠譜。
究竟是為什麼?
藍幼羽正想著,忽然梁靖掙脫她的手掌,將腦袋伸到玄悲傍邊,突兀道:“她走了?”
玄悲點頭道:“老子感覺不到她,應該是走了。”
林壹晗坐在玄悲邊上,聽罷道:“誰?”
玄悲道:“那個姓李的娘們。”
李子晴那日追殺林壹晗未果。冇多久又在他們附近出現,此後陰魂不散,一直跟著他們,大概是在尋覓出手良機。
玄悲和梁靖身上的佛門罡氣,對她的氣息格外敏銳。因此二人時時刻刻保持警惕,防止她暴起傷人。然而就在剛纔,她的氣息,消失了。
林壹晗愣道:“她早就不在了呀。”
梁靖道:“她一直跟著我們的。”
藍幼羽回過神道:“你怎麼知道?”
梁靖指著玄悲道:“和尚的佛門罡氣,對她的氣機很敏銳。”
林壹晗喜道:“這是一件好事,你們為什麼愁眉不展?”
世上最恐怖的事情,不是一把要殺你的刀放在眼前,而是那把刀,在你眼前消失不見。也許下一刻,它會出現在你的脖子後麵。
梁靖終於問出了盤桓在他心中多日的問題:“她什麼要殺你?”
林壹晗茫然道:“殺我?我不知道呐。”
梁靖道:“玄悲趕到之前,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