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驚瀾------------------------------------------,反有愈演愈烈之勢。風茄學院籠罩在一片昏黑與水汽之中,廊下的燈籠在風中劇烈搖擺,投下破碎昏黃的光影。。院長被急召入京,尤其針對南煜、北鉞學子的警示,讓墨韻閣內的空氣凝重得幾乎凝固。“看好學院?”聞以寂關上窗,隔絕了部分風雨聲,卻隔不開那無形的壓力。他甩了甩袖上的水珠,臉上慣常的懶散被一種銳利的審視取代,“時老頭這話裡有話啊。看來這變故,不止在朝堂,還可能……近在眼前。”。班夜含神色沉靜,但微微抿緊的唇線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時爍梓則明顯慌了神,她雖聰慧活潑,但畢竟年紀尚輕,驟然被父親留下這副擔子,麵對的又是如此模糊而危險的預警,難免無措。“我得立刻去尋幾位副院長和執事先生,”時爍梓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仍有些發飄,“爹不在,學院不能亂。夜含,聞大哥,你們……”“我們去學子舍館看看。”班夜含介麵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尤其南煜和北鉞學子居所。”院長特意叮囑,絕非無的放矢。這暴雨之夜,人心最容易浮動,也最易被煽動。百年世仇之下,一點火星就可能釀成大禍。,似乎有些意外班夜含的果斷,隨即咧嘴一笑,又帶上那點玩世不恭的調調:“也好。去看看那些‘國之棟梁’們,是不是都老老實實在屋裡聽雨品茗,或者……借酒澆愁?”他晃了晃酒葫蘆,裡麵所剩無幾。“聞大哥!”時爍梓嗔怪地瞪他一眼,卻也因他這話稍稍驅散了些許緊張,“那你們小心些。我這邊安排好了就去與你們會合。”。。燈籠光影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又縮短。雨聲轟鳴,反而襯得廊下有一種詭異的寂靜。“小夜含,你說,若是真打起來,你這箭,”聞以寂忽然側頭,目光落在班夜含揹著的長弓上,“瞄得準嗎?”,雨水沿著廊簷彙成水簾,在她清冽的眼中映出破碎的光:“我的箭,隻射該射之靶。”“何為該射?敵國兵士?亦或是……試圖在學院內掀起風浪 之人?”聞以寂追問,語氣似隨意,卻暗藏機鋒。:“護該護之人,止該止之亂。與國籍無關。”這是她的底線,也是她作為郡主和學院學子雙重身份的堅持。風茄學院是唯一的淨土,至少在她能力範圍內,不容許這裡變成戰場的延伸。,冇再說話,隻是仰頭將葫蘆裡最後一點酒飲儘。
越是接近南煜與北鉞學子居住的“四國苑”,氣氛越發明顯不同。平日即便有齟齬,表麵總還維持著基本禮數,但此刻,某些院落門窗緊閉,卻仍有壓抑的議論聲和偶爾提高的、帶著明顯敵意的爭吵聲穿透雨幕傳來。甚至能看到一些學子並未安守屋中,而是三五成群聚集在廊下或廳堂,神色激動地爭辯著什麼。
顯然,那六百裡加急的軍報內容,或許已被某些渠道透露了隻言片語,如同毒蔓般在敏感的人群中迅速滋生蔓延。院長離去的訊息,更是加劇了這種不安和躁動。
班夜含與聞以寂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瓷器破碎聲夾雜著怒喝從北鉞學子居住的“寒鬆院”方向傳來!
“——爾等南煜鼠輩!安敢如此!”
緊接著是紛亂的腳步聲和更多人的嗬斥、叫嚷聲,瞬間壓過了雨聲!
“出事了!”班夜含臉色一凜,毫不猶豫加快腳步,朝著聲音來源疾奔而去。裙裾被雨水打濕也渾然不顧。
聞以寂嘖了一聲,收起空酒葫蘆,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輕盈又迅速地跟了上去,看似隨意,卻恰好護在班夜含側後方。
寒鬆院廳堂內,已是劍拔弩張。
兩撥人馬涇渭分明地對峙著。一方是北鉞學子,約十餘人,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壯、麵色憤然的青年。另一方則是南煜學子,人數稍少,領頭的是一個麵容精悍、眼神銳利的少年。地上碎裂的茶盞和傾翻的案幾顯示著剛剛發生的衝突。
“分明是你們北鉞先挑釁!邊軍屢次越界,殺我百姓!那軍報說的就是你們又生事端!”南煜少年厲聲指責,拳頭緊握。
“放屁!那是你們南煜賊喊捉賊!栽贓陷害!誰不知你們南煜皇帝老兒病重,內部爭權,就想對外用兵轉移視線!”北鉞青年毫不示弱地吼回去,額角青筋暴起。
“你敢辱我國陛下?!”南煜少年目眥欲裂,猛地向前一步。他身後的南煜學子也群情激憤,紛紛圍上。
北鉞學子見狀更是怒不可遏,也立刻壓上。雙方推搡之間,火星四濺,眼看就要從口角升級為毆鬥!周圍其他國家的學子有的遠遠避開,有的試圖勸阻卻被捲入,場麵一片混亂。
“住手!”
清冷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驟然響起,並不高昂,卻奇異地壓過了現場的喧囂。
眾人一怔,循聲望去。
隻見班夜含站在廳堂門口,風雨吹動她的衣袂髮絲,她周身卻彷彿籠罩著一層冰冷的靜氣。她並未看那些激憤的學子,目光直接落在那領頭的南煜少年臉上。
“李銳,”她聲音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收起你的拳頭。你想讓所有人覺得,我南煜學子隻會逞匹夫之勇,毫無容人之量,坐實他人口實嗎?”
那名叫李銳的少年動作一僵,麵對班夜含沉靜的目光,臉上憤懣之色未消,卻下意識地鬆開了緊握的拳,微微後退了半步:“……郡主?他們辱及陛下……”
“是非曲直,自有公論。非是此地拳腳所能斷。”班夜含打斷他,目光轉而掃向北鉞那邊那位領頭的青年,“拓跋峰,風茄學院非你北鉞演武場。在此聚眾鬥毆,是想讓天下人看你北鉞笑話,還是覺得院長剛離,學院規矩便可廢弛?”
拓跋峰臉色變幻,班夜含的身份和冷靜的態度讓他不得不有所顧忌,但怒火未平:“是他們先出言不遜!”
“哦?怎麼個不遜法?說來聽聽,讓‘忘憂君’我也評評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插了進來。聞以寂不知何時已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不知從哪兒又摸出來的一個小酒囊,慢悠悠地啜飲著,彷彿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好戲。但他那雙微眯的鳳眼掃過場中眾人時,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原本躁動的氣氛莫名一滯。
他的目光在雙方領頭人身上轉了轉,忽然笑道:“我說二位,與其在這裡打得鼻青臉腫,明日冇臉見人,不如省點力氣。真要打,等哪天兩國真開了戰,你們再去戰場上真刀真槍見個分曉,那才叫本事。現在嘛……嘖,無聊。”
他這話說得混不吝,甚至有些拱火,卻奇異地讓雙方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些許。是啊,在這裡打生打死,又能改變什麼?徒惹笑柄罷了。
班夜含適時上前一步,聲音緩和了些許,卻依舊清晰:“院長臨行前有囑,望我等學子謹言慎行,維護學院清靜。此刻暴雨未歇,諸位不如各自回房安歇。若有爭議,明日可請執事先生共同評議。聚眾喧嘩鬥毆,非智者所為,亦非勇者所為。”
她的話合情合理,又抬出了院長叮囑,加上她和聞以寂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漸漸緩和下來。雙方學子互瞪一眼,雖仍有不服,卻也陸續悻悻散去。
李銳和拓跋峰對視一眼,重重哼了一聲,各自帶著人轉身離開。
廳堂內很快空蕩下來,隻留下滿地狼藉和窗外不休的雨聲。
班夜含輕輕籲出一口氣,背心微微有些汗濕。方纔若真動起手來,後果不堪設想。
聞以寂走到她身邊,將酒囊遞過來:“壓壓驚?”
班夜含搖頭拒絕,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眉宇間憂色不減:“今夜能壓下,明日呢?後日呢?軍報若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這學院……”聞以寂也收了玩笑之色,目光投向雨幕深處,彷彿能穿透這暗夜,看到遠方正在醞釀的風暴,“……就真的成了風暴眼裡,最脆弱也最危險的一葉扁舟了。”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班夜含低聲道,像是自語,又像是決斷。
“當然。”聞以寂勾唇,笑容裡卻冇什麼溫度,“比如,先搞清楚,那封要命的軍報裡,到底寫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的話音剛落,長廊儘頭,時爍梓提著裙襬,氣喘籲籲地跑來,臉色蒼白如紙,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已被雨水打濕邊緣的信函。
“阿含!聞大哥!”她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驚惶,“京城……京城來的訊息……不是邊軍摩擦……是、是……”
她喘息著,幾乎說不下去,將那封信塞給班夜含。
班夜含接過信,迅速展開。聞以寂也湊了過來。
藉著廊下昏暗的燈光,隻見信紙上寥寥數語,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兩人耳邊——
北鉞三皇子遇刺重傷,疑為南煜死士所為。鉞帝震怒,陳兵邊境,檄文已發……大戰將啟!
班夜含的手猛地一顫,信紙飄落在地。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映得她臉上血色儘失。
雷聲滾滾而來,彷彿戰鼓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