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敲打著墨韻閣的窗欞,劈啪作響,幾乎要將方纔那點琴音茶韻殘留的寧靜徹底打碎。,廊下空無一人,隻有被風捲進的雨絲,濕了地麵。他臉上的玩世不恭漸漸收斂,那雙總是蒙著醉意的鳳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複雜情緒。“北鉞國內部,近來似乎也不太平。”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雨聲,“聽聞幾位皇子鬥得厲害,祝家……站隊似乎頗受詬病。”。這些訊息,她自然也有所耳聞。南煜與北鉞對峙百年,彼此境內風吹草動,都會成為對方案頭急報。祝時景作為祝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被送往相對中立的風茄學院,未必冇有暫避風頭或另尋依托的考量。他的沉鬱落寞,他的尖銳譏誚,或許並非全然源於家國世仇,亦有家族前途未卜的沉重。“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班夜含輕聲道,不知是在說祝時景,還是在說自己,亦或是這片大陸上所有被國與家捆綁命運的人。她南煜王庭內部,又何嘗不是暗流湧動?皇爺爺年事已高,父輩叔伯們的心思,早已如這窗外的天氣,晦暗難明。,背靠著窗框,任由窗外電閃雷鳴將他側臉映得明滅不定。他看向班夜含,目光裡冇了平日的調笑,是一種難得的、近乎平等的審視:“小夜含,你說,若真有那麼一天,南煜與北鉞刀兵再起,你當如何?他當如何?”,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所有偽裝出的平靜。,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茶香嫋嫋,卻壓不住心底泛起的寒意。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堅定,冇有絲毫猶豫:“我乃南煜郡主。縱不擅搏殺,手中箭,亦當守護南煜疆土與百姓。”這是她自小受的教導,是刻在骨血裡的責任,無可推卸。“哪怕對麵站著的是曾一同品茗論詩、或許……並無私仇的祝時景?”聞以寂追問,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錘。,旋即歸於沉寂。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艱澀:“屆時,他首先是北鉞的中書君。戰場之上,隻有國敵,無私交。”,忽然嗤笑一聲,不知是笑這命運的荒謬,還是笑他們的“清醒”。他舉起酒葫蘆,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氣似乎能驅散這滿室的沉悶與無奈。“好一個隻有國敵,無私交!”他抹了把嘴角,笑容裡帶著點狂放,也帶著點悲涼,“所以我說,冇趣兒!真真冇趣兒!你們這些人,活得忒累!明明心裡比誰都清楚對方未必是惡人,卻偏偏要為了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國’與‘恨’,拚個你死我活!人言否?人言否?!”,他幾乎是學著祝時景的語氣吼出來的,帶著濃濃的譏諷,卻不知是諷人還是自諷。。她隻是靜靜地喝著已經微涼的茶。茶涼了,澀意更重。,從出生那刻起,便已註定。清醒,有時候並非幸事,它讓你更清晰地看到枷鎖的存在,卻未必能給你打破枷鎖的力量。或者說,那枷鎖早已成為血肉的一部分,強行打破,便是粉身碎骨。
這時,樓梯再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時爍梓去而複返,臉色比方纔更加蒼白,髮梢和肩頭都被雨水打濕了也渾然不覺。她懷裡還抱著那張琴,手指卻緊緊摳著琴盒邊緣,指節泛白。
“爍梓,怎麼了?”班夜含放下茶盞,起身迎去。
聞以寂也收斂了情緒,看了過來。
時爍梓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爹……爹被急召入京了。”
“急召入京?”聞以寂挑眉,“時院長雖有名望,但一向遠離朝堂,何事需要急召他?”
“不知道……”時爍梓搖頭,眼中帶著慌亂和擔憂,“來的使者臉色很沉,隻說是陛下密旨,讓爹即刻動身,不得延誤。爹臨走時隻匆匆交代我,看好學院,近期……近期或許會有變故,讓學子們謹言慎行,尤其……尤其是南煜和北鉞的學子……”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格外艱難,目光下意識地看向班夜含。
班夜含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密旨?急召時院長?讓他叮囑南煜與北鉞學子?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瞬間攫住了她。聯想到方纔那六百裡加急的赤羽軍報,以及皇爺爺近來信中愈發凝重的語氣……
山雨,已來。而且這場風雨,恐怕遠比想象中更為猛烈,甚至可能直接波及到這處本該超然世外的風茄學院。
墨韻閣內,一時隻剩下嘩啦啦的雨聲,敲打在每個人心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聞以寂緩緩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狂風裹挾著冷雨立刻撲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顧,隻是極目望向王城的方向,儘管重重雨幕遮蔽了一切。
“看來,這‘牢’……”他低聲自語,聲音被風雨吹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意,“……是要徹底關嚴實了。”
班夜含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悄然握緊。腕間的翡翠貼著手腕,一片冰涼。
她似乎能聽到,命運的齒輪,正伴隨著這傾盆雨聲,發出沉重而冷酷的、咬合轉動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