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每走一步,膝蓋都在發軟,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挖排水渠的工地在村子東麵的河灘上,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了。男人們揮著鎬頭和鐵鍬,在凍得硬邦邦的土地上刨出一條條溝渠。女人們則負責把刨出來的土運走,用扁擔挑著兩隻藤條筐,一趟一趟地來回跑。
林晚棠分到的活是運土。
她彎下腰,把兩隻筐裝滿了土,然後用扁擔挑起來。扁擔壓在肩膀上,像壓了一座山。她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但硬是撐住了。
一步,兩步,三步……
她挑著擔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腳下的路坑坑窪窪,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肩膀上的扁擔吱呀吱呀地響。
“林晚棠,你能不能快點?磨磨蹭蹭的,像隻蝸牛!”
王德貴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林晚棠冇有回頭,也冇有加快速度。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再快就會倒下。她不能倒下,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一上午的時間,她來來回回跑了二十幾趟。每一趟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身體打一場仗,但她都咬牙堅持下來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她坐在河灘上的一塊石頭上,從懷裡掏出早上藏起來的一塊紅薯,慢慢地啃著。紅薯是冷的,硬得像石頭,但她嚼得很認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神聖的儀式。
她需要能量。她的身體需要能量。因為她要做的事情,需要這副身體活下來,而且要活得好。
下午的活更重了。排水渠挖到了河灘下麵的砂石層,土裡混著大大小小的石頭,一筐下來少說也有四五十斤。林晚棠的肩膀已經被扁擔磨破了,棉襖的肩頭滲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
但她冇有停下。
太陽偏西的時候,排水渠終於挖完了。林晚棠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回走,路過村口的時候,她看到一群人圍在老槐樹下,不知道在議論什麼。
“聽說了嗎?縣裡要辦什麼‘農業學大寨’成果展,每個公社都要送展品上去。”
“送什麼展品?咱們這窮鄉僻壤的,能有什麼好東西?”
“誰知道呢。反正王書記說了,誰家要是有好東西,可以交到大隊部去,評上了有獎。”
林晚棠的腳步頓了一下。
“農業學大寨”成果展。
她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起來。如果她冇有記錯的話,七十年代中後期,全國各地都在搞這種成果展,目的是展示“抓革命、促生產”的成果。展品可以是新培育的良種、改良的農具、土法上馬的小化工產品,等等等等。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她接觸到上級部門、把自己的知識“上交國家”的機會。
但她需要一樣東西——一樣足夠驚豔、足夠有說服力的東西。
林晚棠回到家裡,趙氏已經睡下了。灶台上給她留了一碗紅薯稀飯,比早上的還稀。她端起來喝完,回到自己那間堆滿雜物的“房間”——其實隻是堂屋後麵隔出來的一個小空間,連門都冇有,隻用一塊破布簾子擋著。
她躺在炕上,睜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問題——
我能做什麼?
她的專業是材料學,具體來說是先進陶瓷材料和功能玻璃材料。在她的那個時代,她領導的實驗室在透明陶瓷和光學玻璃領域走在全國前列。但那是建立在先進設備、高純度原料和完善的工業體係基礎上的。
現在呢?她身處一個一九七五年的陝北農村,冇有電,冇有自來水,冇有任何實驗設備,甚至連一口像樣的鍋都冇有。
她能做什麼?
她用草木灰。
對,草木灰。
林晚棠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草木灰中含有碳酸鉀,這是製造玻璃的重要助熔劑。如果能從草木灰中提取出相對純淨的碳酸鉀,再找到石英砂和石灰石,理論上,她可以用最原始的方法燒製出玻璃。
而且不是那種渾濁不堪的土玻璃,而是透明度極高的優質玻璃。
如果她能燒出一塊讓所有人都驚豔的玻璃,她就有資格敲開縣裡的大門。
想到這裡,林晚棠的嘴角微微翹起。
她翻身坐起來,開始在黑暗中整理思路。石英砂——河灘上就有,那些白色的沙子就是二氧化矽。石灰石——村子後麵的山上就有,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