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十年代的鄉下丫頭
一九七五年的冬天,冷得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凍裂。
林晚棠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凍醒的。她睜開眼,看到的是發黑的房梁和糊著舊報紙的土牆。身下是硬邦邦的炕,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稻草上麵是洗得看不出顏色的粗布褥子。空氣裡瀰漫著柴火煙和黴味的混合氣息,嗆得她忍不住咳了幾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不屬於她的手。皮膚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垢,手背上裂了好幾道口子,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在滲著血絲。
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應該是修長的、白皙的,握慣了移液器和顯微鏡的手。
“你醒了?”
一個蒼老的女聲從旁邊傳來。林晚棠轉頭,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婦人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臉上溝壑縱橫,頭髮花白而稀疏,用一根木簪子勉強挽著。
“奶……”林晚棠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呼喚。這不是她要說的話,但這個身體的本能讓她叫出了這個字。
婦人的手頓了一下,冇有回頭。
“粥在鍋裡,自己盛。吃完去上工,今天要挖排水渠,去晚了又要挨隊長的罵。”
林晚棠冇有說話。她慢慢地坐起來,感覺到這具身體的虛弱——頭暈目眩,四肢痠軟,胃裡空得像被人掏空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細得像兩根枯樹枝,皮膚下麵是清晰可見的骨骼輪廓。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一個頂尖的材料學博士,她經曆過無數次失敗的實驗,熬過無數個通宵,麵對過最苛刻的論文審稿人。她有足夠的理智和定力來麵對任何突髮狀況。
包括穿越。
是的,穿越。她用了整整三分鐘的時間來接受這個事實——她,林晚棠,中科院材料研究所最年輕的博士生導師,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獲得者,現在是一個一九七五年陝北農村的十七歲丫頭。
原主也叫林晚棠,是林家溝林老憨的女兒。三年前林老憨病死,母親改嫁去了外地,把她扔給了奶奶趙氏。趙氏重男輕女,對這個孫女非打即罵。原主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冬天的嚴寒和繁重的勞動,昨天夜裡終於冇能熬過去。
於是,二十一世紀的林晚棠,住進了這具十七歲的身體裡。
“還愣著乾什麼?”趙氏的聲音又尖又厲,“粥不喝就倒給豬,彆糟蹋糧食!”
林晚棠冇有說話,慢慢地挪到灶台前。鍋裡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裡麵飄著幾片紅薯和一把不知道是什麼的野菜。她用一隻豁了口的粗瓷碗盛了半碗,捧在手心裡,小口小口地喝著。
粥是燙的,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珍饈美味。事實上,這粥的味道確實談不上好——紅薯帶著土腥氣,野菜苦澀難嚥,粥裡連鹽都冇放幾粒。
但林晚棠知道,在這個年代的農村,能喝上一碗這樣的粥,已經算是不錯了。
喝完了粥,她推開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走進了外麵的世界。
天剛矇矇亮,遠處的山巒籠罩在一層灰藍色的霧氣中。村子的房屋都是黃土夯成的,低矮而破敗,像一排排佝僂著背的老人。村口的老槐樹下拴著一頭瘦骨嶙峋的驢,有氣無力地甩著尾巴。空氣裡瀰漫著牲口糞便和柴火煙的混合氣味。
林晚棠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冷冽的空氣。
零下十幾度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臉,但她冇有縮回去。她抬起頭,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在心裡默默地說——
我來了。我來到了這個貧窮的、落後的、但充滿了可能的時代。
我不會在這裡等死。我也不會認命。
我要用我腦子裡那些領先這個時代五十年的知識,做一件大事。
“林晚棠!還杵在那兒當門神呢?快去上工!”
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晚棠轉頭,看到一個穿著藍布棉襖、腰間繫著一條臟兮兮的白毛巾的男人正瞪著她。這是生產隊的副隊長王德貴,四十出頭,滿臉橫肉,是村裡出了名的凶神。
“知道了。”林晚棠淡淡地說了一聲,抬腳往村外走。
她的步子很慢,不是故意拖延,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