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白知語還是會睡懶覺,早上白母會為她準備好早餐,她沒起來時,白母在看電視,照顧她陽台上的花花草草。
中午偶爾出去吃,或者兩人一起做飯。
晚上白知語看準時間,為白母準備晚餐。
週末一起去公園散步,去附近旅遊景點玩一會。
趕集時她們會相約一起去市集逛逛,總能有一堆收貨回來。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兩周,白知語也沒有想起其他的,隻想著要帶著白母去哪玩。
這天早上,一大早白知語就起床黏在白母身邊,“媽,媽媽,我們去看花吧。”
“我們去一年四季都盛產鮮花的城市,租一個小院,去過一個不一樣的年。”
“我想帶你去,你這一輩子還沒有去過這麽遠的地方玩,一直都在忙,現在有機會了,我們就出發去吧。”
“好,趁著現在還有時間,你想去哪媽媽都陪著你一起。”
“太好了,那我們收拾收拾行李,帶幾件衣服什麽的,明天出發,我馬上訂票。”
“過幾天我們就去看海,我也還沒有去過海邊,平時都是去鄉下外公外婆家玩,隻是……”
說到白知語的外婆,她們都沉默了。
白知語的外婆這一生就她媽媽和白知語的小姨這兩個女兒。
別人家都是偏心小的那一個,總是讓大的讓著小的,她外婆家卻相反,從小到大總是偏心第一個早產出生的媽媽。
當初家裏隻供的起一個人去讀書,他們讓媽媽去了。
小姨後麵出去打工了,寄回家的錢一部分外公外婆留著給她當嫁妝,有一部分在外公外婆實在缺錢的時候就用了,等賣了糧食有錢了就又給她補上了。
白知語現在都記得外公外婆床底下那個鐵盒子,裏麵有很多錢,都是零零散散的,但是卻整理的整整齊齊,媽媽說那是他們留給小姨的。
媽媽對小姨有愧疚,連當初小姨要嫁給本來和媽媽相親的小姨夫,媽媽也讓了。
可是,還不夠嗎?雖然他們偏心媽媽,但是媽媽總是讓著她,有什麽好東西都給她留著。
外公外婆死後,媽媽想著她死了丈夫,現在爸媽也不在了,就把外公外婆的遺產都給她了,自己隻留下了老房子。
小姨沒有孩子,她一個人,媽媽就讓她經常來家裏。
在白知語的記憶裏,小姨很好,小姨夫也是,總是買新衣服給她,過年包一個大紅包,平時她想要什麽,爸媽不給買,隻有小姨夫和小姨帶著她去買。
白知語想或許小姨夫是喜歡媽媽的吧,他望向她時,總是在看著她這雙眼睛,因為隻有這雙眼睛和媽媽的眼睛最像。
後來小姨夫為了救媽媽出車禍死了,小姨好像很崩潰,她怪了媽媽很久,後來卻突然想開了,重新和媽媽來往。
白知語想,她明白了什麽,小姨或許根本沒有放下過。
“媽,我們去收拾東西吧,下午去墓地看看外公外婆。”
“我記得我以前的那條湖藍色的裙子不知道放哪去了,你幫我找找。”
白母疑惑,“不就在你衣櫃中間第二層裏麵嘛?”
“哎呀我找不到嘛,你幫我找。”
“好好好,媽去幫你找,你說說你要是我不在,你這丟三落四的可怎麽辦。”
“哎呀,這不是你在嘛,媽你就趕緊去幫我一塊找找吧。”
“行。”
第二天一大早白知語就被白母叫了起來。
“趕緊的,知知一會別遲到了。”
白知語摸了一下枕邊的手機,一看才七點。
“媽,讓我再睡一會,就一會,還早。”
“都幾點了,你還要起床換衣服收拾,化妝,趕緊的,十點半的車,車不等人,我們早點去等著的好,不然遲到了多麻煩。”
白知語閉著眼睛坐了起來,“行吧,行吧,我起來了。”
看著白知語睡眼朦朧的樣子,白母看了一下時間,“那你趕緊的,媽先去收拾自己了,順便給你做早飯。”
“嗯,好。”
白母一出去,白知語就又躺下去了。
過了十幾分鍾,白母又來了,“知知…”
“來了來了,我知道了,起來了。”
終於在白母把早餐端上桌的時候,白知語從床上爬了起來。
桌上是白母自己包的小籠包還準備了熱牛奶和兩個雞蛋餅。
白知語坐下,先是吸了一口氣,“好香啊,媽還是你的配方好,比外麵早餐店的都好吃,還健康。”
“你喜歡吃就好,冰箱裏媽給你包了不少,還有一些餃子,媽還醃了幾缸酸菜。”
“你最愛吃酸豆角炒肉,還有酸菜肉絲麵這些以後都夠了,吃完了就往裏麵加新的菜泡著。”
白知語吃著小籠包感覺聽著這話不對勁,“媽,家裏這些不是還有很多嘛?怎麽又做了這麽多啊?”
“這不是,怕以後沒空,或者懶得弄,一次多弄點放在那裏,想吃的時候就拿出來做好就行。”
白知語點點頭,“也是,弄這些挺費時間和力氣的,媽趕緊吃吧,我看一會就八點了,吃完收拾好就出發,我們這出發坐公交差不多半個多小時到高鐵站。”
“嗯。”
兩人坐公交車到了高鐵站,白知語和白母在門口拍了合照。
經過幾個小時到了站以後,她們又轉了車,一路往目的地走去。
白知語在網上已經下好了單,她們租了一個民宿。
直接租了半個月,裏麵家電齊全,還可以自己做飯洗衣服什麽的。
等喬淋和喬宏閔他們再次知道白知語的訊息時,是在她的朋友圈,這時他們才知道白知語出去玩了。
喬淋:知知,你和阿姨一起出去玩了,不回來過年了嘛?
白知語剛發完自己弄好的視訊,正在民宿收拾東西。
白知語:對,我帶我媽出來玩了,散散心。
喬淋:挺好的,阿姨半輩子都為你們一直在家,沒有去過什麽地方,現在有機會好好玩。
白知語:嗯。
喬宏閔:知語,玩得開心,注意安全。
白知語:謝謝。
趙止笙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敲敲打打終究是放下了。
他歎了一口氣,喬宏閔會對她好的,他們是未婚夫妻,他…
抬頭趙止笙再次歎了一口氣,外麵喬淋又來找他了。
這學期在學校的時候,除了偶遇,他以為她放棄了,沒想到可能是因為學業忙,現在放假了又開始了。
每次這個女孩都會帶著一些小禮物,有時候是花,有時候是一些有趣的擺件。
也不進來,隻是放在門口,讓他收下,她就走,要是不收直接放下就跑。
他很無奈,出於禮貌隻能回禮,結果不知道怎麽的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你來我往的送東西。
不過他看著外麵穿著羽絨服把自己包成粽子的女孩,她的手好像有點凍紅了,他不知不覺心軟了。
趙止笙給她開了門,“進來吧。”
“猜猜看今天我給你帶來什麽。”
趙止笙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好像星星一樣,搖了搖頭,“我猜不到。”
“哈哈,猜不到吧,你看是一盆開著的梅花。”
“漂亮吧,複色的,很稀有,我找了很久才買到的,那送你了。”
“謝謝你。”
“這是給你的。”
喬淋感覺很驚喜,看著那雙手套,很好看上麵還有毛線小熊,“沒想到我也有禮物啊,謝謝你。”
這邊白知語帶著白母穿著好看的裙子,吃過午飯就出了門。
午後的陽光照在一人高的向日葵田裏,暖得像融化的黃油一樣。
白知語和白母手牽手走在郊外的花田裏。
一望無際的向日葵肆意盛放,一朵朵仰著小臉,在風裏搖搖晃晃,連帶著空氣裏都飄著淡淡的向日葵香氣。
白知語舉著手機,眯著眼找角度,嘴裏還唸叨著:“媽媽,我們往左邊站站,對,挨著那朵大向日葵,顯臉小!”
白母笑著應了,腳下踩著鬆軟的泥土,裙擺被風吹起,像一隻走到生命終點的蝴蝶,隨時可能倒下。
白母抬手攏了攏額前的碎發,一抬頭,看見白知語正舉著手機,鏡頭卻沒對著她自己,而是偷偷拍著她低頭淺笑的模樣。
風掠過花田,帶來一陣簌簌的聲響,白知語看著白母頭上越來越少的頭發,現在還悄悄冒出的一根白頭發,忽然摟住她的肩膀。
“媽,我們一起拍一張。”陽光穿過金黃的縫隙,落在母女倆相視而笑的臉上,手機螢幕裏,滿是晃眼的光和漫無邊際的花。
這是白知語這輩子最滿意的一張照片之一。
在不同的花田裏逛了幾天,拍了很多照片,白知語終於決定帶著白母去下一站。
這一週,每一天她和白母的朋友圈都會更新。
喬淋和喬宏閔看著她幸福的模樣,心情也跟著變好。
風卷著鹹濕的潮氣撲在臉上,白知語和白母踩著被曬得有點溫熱的細沙,鞋尖被海浪漫過,浸出了一圈淺淺的濕痕。
白知語攥著白母的手,隻感覺掌心的溫度混著風裏的暖意,比頭頂的太陽還要熱上幾分。
海浪一層疊一層地撲上岸,又退回到了大海的懷抱,白母停下腳步,眼角的細紋裏有著笑意。
“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在電視裏看見大海,還哭著說海裏有會吃人的大怪獸,它們在裏麵翻身,所以纔有水湧上岸。”
白知語被白母逗得笑出聲,轉頭時撞見白母望著海麵的模樣。
夕陽正落進她的眼眸裏,那雙經曆過歲月的眼睛,溫柔得像一汪漾著光的海一樣。
白知語看著此刻的白母,她想媽媽現在至少是開心的,想不起來那些糟心事了。
看來這趟說走就走的旅行她們來對了。
最後,白知語和白母一起彎腰撿了一些好看的貝殼。
她們並肩坐在上麵的礁石上,任由晚風吹拂著衣擺,遠處的影子漸漸融進暮色裏。
海浪還在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海岸,離她們越來越近,看著應該是要漲潮了。
白知語準備帶著白母回去了,一路上,她們的說話聲混在潮聲裏。
風浪越來越大,夕陽隨著風浪下沉,白知語把頭靠在白母的肩膀上,靜靜的聽著白母講話,偶爾回應兩句。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美好,天黑了,兩人慢悠悠的走在路邊。
“知知,馬上過年了。”
“我們一會去買點毛線吧,媽媽給你織幾件毛衣。”
白知語挽著白母撒著嬌,“好,媽你好幾年沒織過毛衣了,難得這次有空,再給我鉤幾雙拖鞋唄。”
“那到時候我給你鉤兩個熊貓圖案的,還有兔子的,你還想要什麽樣的,媽都給你鉤。”
……
除夕這天,暖黃燈光照在客廳的木紋地板上,白知語和白母吃完火鍋,就脫了鞋躺在沙發上。
她的膝蓋支著平板,指尖時不時點一下進度條,螢幕裏是今年新出的電影。
她開的會員要過期了,這幾天要趕緊看,白知語邊看邊吃著茉莉花香的瓜子。
白母坐在旁邊,沙發上攤著米白色的毛線團,織針在指間翻轉。
她織的是件厚毛衣裙,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了心。
目光偶爾飄向白知語的方向,眼裏都是笑意。
“砰”的一聲輕響,一道光焰竄上了夜空,在天空中炸開,像星星一樣。
白知語的注意力也從電影裏麵出來了,她看向窗外,放煙花了。
“媽,我們去陽台那邊看看,放煙花了。”
白知語按下暫停鍵,平板的螢幕暗下去,露出外麵更亮的光。
白母放下手中的毛線和白知語一起到了陽台上,正巧撞見一簇銀藍色的煙花在天際綻開,碎成千萬點流光,在半空的時候消散了,給新的煙火留出了位置。
“好漂亮。”
白知語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煙花的照片。
“媽,我們再一起拍張照片吧。”
白母和白知語站在陽台上,背後是閃亮的煙花。
照片拍下的瞬間彷彿時間定格,煙火的美麗被留在了空中。
夜風帶著點冷意,遠處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綻放,好幾種顏色把半邊的天都染得透亮。
白母忍不住咳嗽了幾聲,白知語關心的看向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媽,你都咳嗽好多天了,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白母擺了擺手,“不用,知知,媽沒事,就是得了流感,吃點感冒藥就好了。”
“媽媽,外麵有點冷了,你穿的少,煙花也看了,那我們進去吧。”
兩人重新回到了沙發上,白知語發起了朋友圈,她本身其實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所以經常發朋友圈。
今天是除夕,幾人給她點了讚,也都發了自己那邊的照片。
喬淋:除夕快樂,知知,今晚老家這邊好冷,雪好大,你那邊看起來好暖和。
白知語:嗯,這邊一年四季都是差不多的溫度和季節,基本上不冷不熱,所以才盛產鮮花。
白知語:我很喜歡這裏,以後如果有機會,我想帶著我媽在這裏定居。
喬宏閔:除夕快樂。
喬宏閔:知語和阿姨都很漂亮。
隨後發了一張自拍和夜景,今天一個人吃大餐。
白知語:除夕快樂,謝謝,宏閔哥哥。
白知語:看起來很美味,夜景也很好看。
林芸:除夕快樂。
陳霜霜:除夕快樂。
白知語一一回複。
點開他們的朋友圈,白知語看見了喬淋剛才發的照片。
她下意識點讚的手停住了,是喬淋和趙止笙在一起的合照。
他們在看電影,還有吃飯,一起玩雪。
他們在一起了吧,白知語想,這應該是在約會。
挺好的,喬淋長的那麽漂亮,人又自信開朗,他們很般配。
白母在一旁雖然在專心織毛衣裙,但還是注意到了白知語有一瞬間的不對。
雖然她沒怎麽表現出來,但有那麽一瞬間她還是感覺到了。
白母感覺到喉嚨裏湧上一股不適,她強壓下不適感,“知知,媽媽想吃蘋果了,你去拿幾個過來吧。”
“哦,好。”白知語放下手機,來到廚房。
冰箱裏有她們前幾天買的脆蘋果。
簡單洗了一下,白知語拿起了水果刀,削起了蘋果。
隻是不知道怎麽的,竟然走了一下神,削到指尖。
白知語趕緊清理了一下,又在廚房櫃子裏找了
隨後又切了塊,裝在了盤子裏,還拿了幾顆車厘子一起放在裏麵。
本來想多拿點,白知語又想著客廳的茶幾上還有沙糖橘和一些好吃的糖,就算了。
白知語端著處理好的水果,自己嚐了一口,挺甜的。
出了廚房門就喊道:“媽,快吃吧,很甜。”
果盤掉在地上沒人管,明明沒幾步路的距離,白知語卻跑了過去。
白母閉著雙眼,手裏的毛線針掉在了腳邊,那團沒織完的毛線掉在了茶幾下麵。
還差一個袖子就織完的毛線裙還鋪在白母的膝蓋上麵。
白知語腳步踉蹌著撲了過去,膝蓋重重磕在茶幾腿上也渾然不覺。
她隻是伸手去探白母的鼻息,聲音都破了音:“媽!媽你醒醒。”
她的腦海裏是亂的,什麽也想不到。
白知語手抖著摸出電話,打了120,她不敢動白母,隻能接著又給周青打去了電話。
白知語的聲音帶著哭腔,“幹媽,我媽她昏倒了…我…”
“知知,你先別慌,我馬上到。”
不到十多分鍾,周青已經趕到了門口,白知語來不及想,此時她很慌。
救護車也來了,白母去了就近的醫院。
急診科,搶救室裏,大門緊閉。
白知語在走廊坐立難安,周青在旁邊陪著她。
兩人的心裏都很著急。
白知語在外麵小聲的哭著,她害怕。
這些天她帶著白母吃了很多東西,她卻依舊很瘦,比以前還要瘦,頭發也掉的厲害。
她每天早上收拾的時候都會把掉下的頭發藏起來,都會穿寬鬆的長衣長褲。
她以為自己沒有發現,其實早就發現了,隻是她害怕,根本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