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一大早坐車去了醫院拿藥,回來以後就看見白知語靜靜的靠在白母懷裏。
整個人安靜平淡,麵上無一絲表情。
周青抬頭,隻覺得這大中午的太陽好耀眼,照的人眼睛生疼。
3月22日,二月初四,也是個好天氣。
春光明媚又溫和,連風都是輕的,像誰的手輕輕撩過肩頭。
早櫻的粉白花瓣在空中打轉,飄落在麵前的墓碑上,連帶著白知知和周青的頭發上也有。
墓碑上的照片是白知語拍的白母在花田一個人的照片,她笑的很開心。
回到小院以後,這些天白知語一直在白母住的房間裏住著,時常看著織好的毛衣裙,還有幾雙拖鞋發呆。
周青什麽也沒說,隻是每天默默的陪著她。
她們倆誰都沒有哭,隻是在這小院周邊種上了一些不費精力養護的花。
小院變得比以前有生機了不少,這裏的房子也被白母留給了白知語。
在這裏她們住了幾天,又回到了城裏。
那裏離墓地更近,方便白知語去看白母。
不知道在白母去世的第幾天,白知語照常,每天上午都拿著一束新鮮的花去墓地換掉開始蔫巴的。
卻發現了白崇安和白錦繡在這裏,三個墓碑前還都放著一束白菊。
這時白知語的表情纔有了這麽多天來的第一次變化。
她放下手中的花,衝上前拿起這三束花狠狠的砸了過去。
兩人邊躲邊質問:“知知,你這是幹什麽?”
白知語絲毫不停手,隻是狠狠抽了他們幾下。
白崇安揮開白知語手裏的菊花吼了一聲,“好了,夠了。”
白知語喘著氣,眼神帶著恨意的看向這兩人。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嘶吼,“你們來幹什麽,快滾,這裏不歡迎你們,他們都不想看見你們這對狗男女。”
白錦繡滿眼愧疚,“知知,你別這樣,我知道你受不了,我們隻是聽說了姐姐去世了,所以我們來看看她。”
“加上清明節快到了,我們來看看爸媽。”
“你們給我滾,我不想再說一遍。”
白崇安想說些什麽,卻看著如今白知語消瘦的模樣,沒有說出口,隻是說道:“知知,你別這樣,你媽媽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的。”
白知語發顫的尾音都破了調,“你有什麽資格提我媽,都是你害死了她,是你們,害了她一輩子。”
白崇安反駁著,“知知,這話就是你不對了,什麽叫我害死了你媽,你媽是自己生病死的,關我什麽事?”
“那是因為她得的肺癌,都是因為你這個人渣吸煙導致的。”身後傳來周青的聲音。
她就是去做了個早餐,剛打包過來,就看見這兩個賤人在這,知知眼眶都是紅的,一看就是氣的。
周青走過去牽著白知語的手,擋在白知語身前,“知知,幹媽來了,不會讓人欺負你。”
看著這兩人,周青就開始了輸出,“你們這兩個狗男女有什麽資格到這來。”
“你這個不知禮義廉恥勾引姐夫的小三,還有你這個管不住下半身的賤男人。”
“都給我滾,再不滾,我直接上手了,不想我把你們的事發網上,就趕緊的。”
“什麽人啊,竟然還有臉來,也不怕午夜他們來找你們,把你們這兩個狗男女一塊送下去。”
白崇安隻聽說她生病死了,並不知道她具體得的什麽病,“你說什麽肺癌?她得的是肺癌?”
周青翻了個白眼,“滾。”
眼看他們還不滾,周青拿出了手機。
“再不滾我還留著你們的照片,錦知不計較,我不一樣,信不信我把你們的照片打出來做成海報,到時候讓你們公司你們周圍的人都知道你們的醜事。”
白錦繡拉了拉白崇安的衣袖,“我們快走吧,崇安。”
兩人走了,白知語拿著自己帶來的花放到了墓碑前。
“媽,我不會再讓他們來打擾你們了。”
傍晚,白知語給白錦繡打了一個電話。
“喂~”
“我們見一麵吧。”
“好好好,知知,你定地方,小姨一會就來。”
結束通話了電話,白錦繡很快收拾了起來,白崇安去買菜去了,不在家。
想了想,她給他發了一條訊息:崇安,我朋友約我出去一趟,就去玩一會,我一會就回來。
白崇安:行,一會我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白崇安放下了手機,他正愁找不到什麽理由。
此時的他根本沒有在超市,而是在墓地看著白錦知的墓碑。
照片上的她瘦了很多,但站在花田前笑得很開心,像他第一次見她時那樣,他就是被她的笑吸引的。
即使當時她告訴她,她有喜歡的人,他也不在乎,隻要她還沒有結婚他就有機會。
所以在得知她要和一個叫江奕帆的人相看結婚的時候,他是傷心的,又在得知她的妹妹喜歡江奕帆時,她讓了,他是開心的。
直接上門大張旗鼓的提親,讓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的父母迫於外界的議論,再加上他的真心和他家的條件不錯,就把白錦知嫁給了他。
他其實在離婚的時候就後悔了,當初他不該鬼迷心竅,受了白錦繡的誘惑。
他們的關係發生在一次他醉酒後,那天聚會後同事送他回家,他喝醉了,把白錦繡當成了錦知。
事後,他才知道那天知知發燒了,錦知去醫院照顧知知去了,一夜都沒回來。
而白錦繡說她是來找姐姐的,沒想到一進門就被醉酒的他強迫了。
他本想就此當作這件事沒發生過,給白錦繡一筆錢讓她走。
可是她不要錢,也不要任何東西,她說在這個世界上隻有錦知和知語兩個親人了,她不想離開。
本以為自己能處理好的,可隨著白錦繡出現的越來越多,注意到她一個人的不容易,他慢慢的開始關注她,開始心疼她年紀輕輕就死了丈夫。
最後一錯再錯,是他不懂得保持關係,和別人的距離,可最後錦知發現的時候竟然很平靜,一點也不傷心。
他崩潰了,這件事對於白錦知來說竟然還沒有那個叫江奕帆的人為救她而死來的傷心。
他清楚的記得那天白錦知抱著江奕帆已經不能再入眼的屍體坐在馬路上,周圍的人看一眼都要吐的屍體,她卻靜靜的抱著,臉上是沒有什麽表情的,但她的眼睛告訴他,她的心在那一刻死了。
事後白錦繡打她,口不擇言的罵她,她都沒有什麽反應,直到江奕帆的屍體被推進了火葬場。
骨灰出來的時候,被合法的白錦繡帶走了。
她看著那個遠去的骨灰盒子,沒有上前,因為她沒有身份上前。
直到看不見以後,她終於哭了,哭的是那樣的傷心,好像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幹了。
她死都不知道江奕帆葬在了哪裏,因為白錦繡是不會讓她知道的。
其實他心裏麵明白,那天晚上白錦繡或許是為了報複,所以才和他在一起的,可惜已經錯了,什麽都回不去了。
最終他們離婚了,那天很平常,像隻是出門散了個步一樣。
他們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要背著他們的女兒,她要高考了,不能讓她知道分心,這是白錦知唯一的要求。
他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把所有的錢和房子車子都留給了她,他選擇淨身出戶。
才分開這些天她卻死了,從白錦繡那知道她死的訊息時,白崇安還以為聽錯了。
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死了?難道是她去找江奕帆了嗎?
他不許,所以眼看清明節到了,他提議和白錦繡一起去看看她的父母。
沒想到卻知道了,她得了肺癌,因為他在家時抽煙,她也跟著吸了煙霧,所以得了肺癌死了。
真可笑,他這個吸煙的人還好好的,怎麽不吸煙的人卻得了肺癌死了。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碰煙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怕死還是什麽原因。
“你一定是後悔嫁給我的吧,可是你不想讓你爸媽擔心,所以就嫁了。”
“以後,我就不來了,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你一定是去找江奕帆去了,如果有下輩子我也不會再出現了。”
白崇安抬手想摸一下白錦知的照片,最後卻收了回去,直接轉身離開。
“算了,你一定不喜歡我碰你,我會暗中好好照顧我們的女兒的,至少讓她這輩子衣食無憂。”
晚上,白知語約了白錦繡在家附近的江邊。
以前她和白母常來這邊散散步,吹吹江風。
白知語帶來了兩瓶酒,坐在邊上吹著風,等著白錦繡。
“知知。”
“坐。”
“知知沒想到你還願意見小姨,我以為…”
白知語此時才給了她一個眼神,“你以為什麽?以為因為你和我爸的醜事,我不會見你。”
“知知,小姨也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是感情的事誰又說的準呢。”
白知語低聲笑了,“哼~感情?你和白崇安能有什麽感情,不過是你想報複我媽罷了。”
“你很失敗,我媽根本不愛他,你找他又有什麽用?不過是讓我媽看清一個人而已。”
“你知道和我媽相愛的人是小姨夫,你早就報複成功了,你讓他們這一輩子都沒有了可能。”
“讓他們死了都不在一起。”
白錦繡一聽到江奕帆就激動,“閉嘴,你知道什麽?”
“他愛的是我,我們纔是夫妻,我們死後是要埋在一起的。”
“對啊,你們纔是夫妻,可他愛不愛你,你不是不知道,不然你也不會這麽激動了。”
“你媽纔是破壞我們關係的人,因為你媽,他根本不碰我,他隻是因為責任和道德才和你媽保持距離。”
“你媽從小到大要什麽有什麽,你外公外婆也更喜歡她,就因為她是早產兒,身體弱,這一偏心就偏心了一輩子。”
“當初上學也是讓她去,讓我去打工,後來還用這些錢供她讀書,甚至連我從小喜歡的江奕帆也要和她相看結婚,她一輩子順風順水,都是他們的女兒,我憑什麽要讓她好過。”
“憑什麽啊?她什麽都有了,我隻是…”
……
沒有理會她的激動,白知語隻是輕聲說道:“小姨,別再這樣了,我媽已經死了,你的姐姐已經死了,明白嗎?別再糟蹋自己的餘生了。”
聽到這白錦繡平靜了下來,是啊她已經死了,和江奕帆一樣都死了。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她們之間隻剩下一陣沉默。
白錦繡拿起旁邊的那瓶酒一口氣喝完了。
過了一會,她終於開口,“他和你媽相看的那天晚上被我以你媽的名義約了出來,我讓村裏的大嘴巴早就傳話說有人今晚要在後山偷情。”
“那天晚上他一來見是我,話都沒說就要走,我努力用你媽為話題拖住了他。”
“等到來人的時候,我就開始脫他和我自己的衣服,他推開我就跑,還是晚了一步,看見的人太多了,我們倆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在一起,有嘴也說不清。”
“沒想到他寧願坐牢也不願意娶我,是你媽不願意看他以流氓罪坐牢,就狠心逼著他給了我一個名分。”
“隻是從那天起,你外公外婆和我斷絕了關係,她也嫁給了一個自己不愛的人。”
“新婚當天他就喝醉了,後來無論怎樣也不肯和我說一句話,但是他和你媽一直保持著該有的距離,我們倆就這樣過了幾年。”
“我以為慢慢的來,他會放下的,會接受我的真心。”
“他卻為了救你媽死了,當時我就在路對麵看著。”
“他本來和我出門一起在逛街買東西,沒想到直接衝出去救了那個丈夫還在身邊的女人,路的對麵還站他的妻子。”
“從那一刻我起了報複的心思,我以為這麽多年你媽對白崇安是有點感情的,沒想到那個廢物,這麽久了還沒有擠掉江奕帆,走進她的心裏。”
“知知,其實我不想這樣的,我隻是想嫁給我喜歡的人。”
“可我好像錯了,她生前,我是恨她的,可她現在卻死了,我從村裏回去的人那知道她死了。”
“那一刻我竟然心裏感到的是傷心,她是我姐姐。”
“從小到大疼愛我的姐姐,可我不想承認,因為我不想承認我從小討厭的人,她愛我啊。”
白知語看著眼前哭著的女人,什麽也沒說,隻是遞了一張卡給她,“這是我媽留給你的,外公外婆給你攢的嫁妝,還有老家有她給你留的東西,從小到大每一年,你過生日,你想要的,她能給的,都埋在你們小時候一起在院子裏玩的那棵桂花樹下的箱子裏。”
“小姨,別再去打擾她了,找一個真正愛你的人好好生活吧。”
白知語不再多說什麽,隻是拿著那瓶酒走了。
身後的女人跌坐在地拿著那張卡大哭著,對遠處的身影喊道:“知知,不管你信不信,小姨對你的好是真的,隻是因為我是你的小姨。”
白知語已經走遠,白錦繡小聲的說了一句,“隻是因為你是她的女兒而已。”
清明節那天,喬淋和喬宏閔還有陳霜霜和林芸一起來到了白知語的家,敲了敲門,開門的卻不是白知語。
喬淋疑惑,沒聽說搬家了啊,而且開門的也不是知知的媽媽,“阿姨,請問這裏是不是白知語家?”
周青看著眼前幾個和白知語同齡的人,又看見他們大包小包的每個人手上都提著東西,猜測可能是同學。
“這裏是,先進來吧,鞋櫃裏麵有拖鞋。”
周青拿出了幾雙一次性拖鞋就走了進去,“你們是來找知知的吧,她最近心情有些不好,你們來看看她也好。”
“阿姨,我能問問發生了什麽事嗎?知知她怎麽休學了?”
“知知她媽媽肺癌去世了,我是她幹媽。”
聽到這話,幾人心裏不免震驚,怎麽會這麽快,這麽突然,難怪休學了。
“啊!那她還好嗎?”話說出口,喬淋都想打自己一巴掌,這問的什麽廢話,誰媽媽突然去世了能好?
喬宏閔開口詢問道:“阿姨,知語她現在在哪?我們去看看她。”
周青打量了他一眼,這小夥子長的倒是帥,人又高。
旁邊這個矮一些的小夥嘛,長的也好看,就是沒這個高。
還不知道自己被認成男生還覺得矮的林芸正在想著,一會怎麽安慰白知語。
“她現在這個點在離這裏最近的一個墓地,就一條街的距離,知知的外公外婆和媽媽都葬在那裏。”
“那我們去看看她,阿姨您先忙。”
“誒,那你們一會一起回來吃個飯啊,別著急走,多和知知待一會也挺好。”
“行,一定,我們一會一起回來嚐嚐阿姨的手藝。”
換好鞋,關上了門,幾人心情都沉重了,沒有了來時即將見到白知語時的開心。
林芸提議道:“我們去買束花,看看他們吧。”
陳霜霜附和,“行,那先去附近的花店。”
花店門口擺著各種各樣的菊花,清明節這幾天,買菊花的人還不少,早在前幾天花店就開始擺菊花了。
幾人各買各的,想到白知語的外公外婆也在那,一人就買了三束。
花店的老闆看著這四人高興的不行,沒想到一下就賣出去這麽多。
聽老闆說黃色、白色、綠色還有紫色的這些寓意不一樣,幾人都買了一些。
到了地方,到處都是掃墓的人,人來人往,幾人抱著這些菊花也不顯得突兀。
他們找了一圈,還是喬宏閔個子高,眼神好,先看到了白知語。
她瘦了很多,人也沒有以前的那種明媚了,現在的她好像整個人都空了,看起來很孤寂。
喬宏閔感到一陣心疼,“知語。”
“知知…”
白知語平靜的看著他們,“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來看看你。”
喬淋此刻看著白知語的模樣,眼淚都出來了,“知知,我們來看看阿姨。”
誰也沒想到前些天還在嗮朋友圈,笑得開心的人,如今幾個月過去就變成了這樣。
“你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想哭就哭出來。”
白知語抱住喬淋把頭埋在她的懷裏,“喬喬,我沒有媽媽了。”
喬淋是真心心疼,畢竟一起玩了這麽多年,她也跟著哭了起來,“以後,你還有我。”
哭了好一會,白知語才抬起頭。
陳霜霜在一旁吸了吸鼻子,遞去了紙巾,白知語接過,“謝謝,我沒事的。”
幾人沉默的放下了花,簡單祭拜了一下,就陪著她在這默默坐了一會。
白知語看了看時間,“要到中午了,我們回去吧。”
“一會幹媽的飯要做好了。”
“好,我們走吧。”
幾人隨著白知語回到了家裏。
餐桌上,又是一陣沉默,良久,白知語才開口,“吃完飯,你們打算休息一晚,還是馬上回去,我送送你們。”
“我們明天的票,知知,我們在這陪陪你吧。”
“行。”
又是一陣沉默。
最終還是喬淋開口,“知知,你不知道,這幾天,我們可想你了。”
“你不在,我們感覺寢室空蕩蕩的。”
白知語吃好,放下了碗筷,“是嘛,我下個月就會回去。”
“馬上要到四月二十號,三月初四那天,我媽過生日,等過完生日,我收拾收拾,就準備回去上課。”
“好,知知,我們給你的床鋪收拾好了,你上學期的被套重新給你洗了已經幹了,等你到了就能睡。”
“嗯,謝謝,正好要麻煩你們幫我帶上書麵的複學申請,我已經弄好了資料,就差列印了。”
喬宏閔一直注視著她,看她要複學,應該是心情好了不少,“好,我幫你帶給你們輔導員,剛好我們輔導員的辦公室和他挨的近。”
“謝謝宏閔哥哥。”
“知語,你要保重身體,好好生活這纔是阿姨隻想看見的,她隻是去陪她的爸爸媽媽了,隻要我們不忘記他們就好。”
白知語眼眶酸澀,“我知道的。”
晚上白知語和喬淋睡在一起,白知語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她。
“知知,以後有什麽事一定告訴我,我為你撐腰,絕不讓人欺負你。”
“嗯。”
”兩人聊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白知語早早起床收拾好,送他們去了高鐵站。
分別前喬淋抱住了她,“等你回來。”
很快審核通過,白知語重新回了學校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