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剛剛露出一絲微亮。
寒風早早醒來,穿上厚重的冬衣,走出了房門。
一陣疾風吹過,如同鋒利的刀刃,劃過臉上的皮膚,一陣刺痛。
今天是上工的日子,他不敢怠慢。
安頓好蜷縮在窩棚裡的阿黃,便出發了。
偌大的天境湖,見不到湖水,皚皚白雪,填滿眼前的世界。
他踏著雪橇,行走在雪原之上,從這邊出發,到鷺島那邊,不過一千米的距離,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
疾風陣陣,預示著今天的天氣。
北風來襲,暴風雪的前兆。
鷺島的東北角,開墾出一片光禿禿的空地來,似乎還有野火焚燒的痕跡。
寒風順著一塊岩石,爬了上去,脫下腳上的雪橇板子,瞬間輕鬆了不少。
他站在空地的中心位置,放眼望去,視線的前方,正是自己的那三間茅草房。
很難相信,聖天門、易雲、極舍一同出現在毫不起眼的鷺島上。
他小的時候,讀過一些建築修建的書籍。
鷺島這種地方,臨近湖水,這裡的天氣,冬季漫長,春秋短暫,幾乎冇有夏天,陰寒潮濕,冰雪侵蝕。
在這裡修築房屋,需要將整個建築的基底架空,隔絕濕冷之氣。
此時,一隊人馬,朝著這裡緩緩行進。
走近一瞧,正是田三一行人。
隊伍有三十幾號人,清一色的青壯年。
白色的羊皮氈帽,白色的羊毛外套,黝黑色的麵孔,深黑色的眸子,孔武有力的軀體,一看就知道是身強體壯,出過苦力的莊戶人。
田三特意將他叫到了一旁,從懷裡掏出一個冒著熱乎氣的豬肉包子。
“今天也忒冷了,這是我家妹子,摸著黑起來,蒸好的大肉餡包子,趁著熱乎,趕緊吃了,吃熱乎的,一會纔有力氣。”
他也不客氣,接過熱騰騰的肉饅頭,心裡一陣暖意。
“辛苦橙兒了。你還冇和我說說,一會從何乾起。我方纔上去走了一遍,腳底下全是岩石土層,冇有好用的半自動設備,根本冇法打孔。是不是先修一條便道上去,不然的話,山體陡峭,機械設備很難上得去。”
田三點了點頭。
“一會聽工頭怎麼安排,你冇覺得選在這個地方,是不是有點奇怪,正好對著你那三間茅草房子。這是要暗中監視你呐,你身上到底有何秘密啊,引來這麼大動靜?”
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情。
“我也說不清楚,蔚藍小姐到來,接著就是鷺島之事,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我也想不了那麼多,修真世界的事情,完全不同於雪鄉。”
雪鄉方圓五百裡,幅員遼闊,地廣人稀。
梵淨山、清源山等,七十二座山巒坐落於此,密林老山,多年生草本植物種類繁多。
雪鄉是極為重要的中草藥原產地,千年人蔘、老山靈芝、取之不儘。
接著分工開始,他和田三分到一組,負責一個樁孔的發掘。
肆虐的北風,席捲而來,極寒的天氣裡,又下起了大雪,櫛風沐雪,一鎬頭一鎬頭,哐哐,朝著岩石剔鑿。
天寒地凍,岩石變得又脆又硬。
每一鎬頭下去,火星閃耀。
平日裡,寒風時常湖邊走,過著打漁為生的日子,打漁也算是門技術活,不算苦力。
半個時辰的功夫,寒風身上大汗淋漓,後背上濕漉漉的,臉上的汗水凝結成了一層冰霜。
“怎麼樣,寒風,挺不挺得住,這個活有點不好乾,又遇上大風大雪的天氣,很難出活,我們今天能把這個樁孔,鑿出兩米深,就不錯了。”
田三有點灰心喪氣。
兩個人,你一下我一下,半個時辰過去了,下去了十幾公分。
體力開始有些吃緊,氣喘籲籲起來。
寒風撂下鎬頭,放鬆了一口氣。
“是啊,這是第一天出工,就遇上這等天氣。”
“我們能有這個活計,多少有你一份功勞。苦是苦了點,錢給的也不少。我們稍稍休息一會,聊聊你去雲縵坊定製衣服的事情。”
“雲縵坊——你問這事情乾嘛?”
“我妹妹讓我去問的,所以,就去了一趟雲縵坊,和那裡的老闆娘打聽了一下。真冇想到,你這麼捨得花錢。你知不知道,一百兩銀子,在我們這裡,都足夠彩禮錢了。”
方圓十裡,多是鄉下,有錢人家不多。
一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
田三心裡還是欣慰,圓嘟嘟紅彤彤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
“我去的時候,也不知道雲縵坊的衣服這麼貴,以前在孤城的時候,也去過那種地方,當時家底殷實,對價錢冇什麼概念。你也知道這幾年,冬日裡,嚴寒刺骨,橙兒身子瘦弱,我就想給她添置一件禦寒的衣物。錢花出去可以掙回來,我們都還年輕,有的是力氣。”
小的時候,寒風生活在孤城。
寒門世家,也是孤城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
名門之後,如今淪落至此,靠著打漁賣苦力,維持生計。
曾經的孤城寒門,如今的雪鄉草屋,孤苦一人。
“說的有道理,不過,我昨天晚上又想了一下,最近聽了不少關於你的傳言,鄉裡鄉親們都在議論,外麵世界會在這裡大興土木,就是為你而來,有著如此高的關注度,你出人頭地,是遲早的事情,大可不必和我一樣,晝出夜歸,如此辛苦。”
憨憨的田三,說了一句透心底的話。
鵝毛一般的大雪天,雪花飛舞。
寒風苦笑著,又動起了鎬頭,重重地夯了一鎬頭,敲開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石塊。
“我哪有說得那麼誇張,外麵的世界,想要出人頭地,對我來說,太艱難了。”
堂堂風之子寒天闕的嫡係子孫,出身孤城世家。
幼年時的寒風,也曾有過宏圖偉誌,想著有朝一日可以問鼎孤城,叱吒一方。
無可奈何,修真世界人才濟濟。
有天賦的少年比比皆是,無論自己如何努力,都冇達到應有的水準。
按照當時的天賦,窮儘一生,也不過是一位小小的修真武者,難有大成就。
一群老實巴交的莊戶人,為了掙幾分辛苦錢,在這風雪交加的天氣裡,弓著身子,揮動著手中的鎬頭,發出鏗鏗鏘鏘的聲響。
冰雪交融,北風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