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月初二,天剛亮,演武場已經有人了。
鄭淮的習慣,外門弟子都知道。他每天清晨練劍,雷打不動,身邊總圍著一圈人。
沈嘯劍混在人群裡,靠著廊柱,看他練。
鄭淮的快劍確實快。劍光連成一片,每一劍的刃上都裹著一縷細細的靈氣,旁人隻能看出個影子。
可沈嘯劍看得懂。世界珠的感知鋪開,每一劍的勁路、靈氣在腕上如何蓄、如何放,都清清楚楚。
“你盯人盯得跟個賊似的。”珠影道。
“我盯的是他腕上的靈氣。”
“劍也是人家的。”
沈嘯劍冇理它,把鄭淮的劍路一招一招拆開看。
鄭淮的快,靠的是把靈氣灌進手腕。他每一劍都把靈氣壓進腕脈,從腕上送到刃上,省了腰和肩的發力,所以快,可也短,刃上的靈氣撐不了多遠。
連刺七劍,腕脈裡的靈氣就接續不上,他必然回一次腕,重新蓄積靈氣。這一瞬的斷續,是唯一的空檔。
“七劍一迴腕。”珠影道,“你看一天,就看出來這個?”
“還看出彆的。”沈嘯劍道,“他出劍前,腕脈裡的靈氣會先聚一下。”
“你連人家手腕裡的靈氣都盯。”
“盯得住,纔打得過。”
旁邊有弟子議論:“鄭師兄這劍,十招內見分曉。”
“聽說這次試戰,他第一場打那箇中期報名的白袍。”
“中期對中期巔峰,那不是送菜?”
沈嘯劍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鄭淮練完一輪,收劍,隔著人群看見了沈嘯劍。
他認出那身白袍,走過來:“你就是那箇中期報名的?”
“是。”
“中期白袍,第一場就撞上我,運氣不好。”鄭淮道,“不過聽說你小比遛了徐茂,還有點意思。”
“運氣好不好,打完了才知道。”
鄭淮笑了:“行,試戰上,你要是能撐過十招,算我輸。”
“一言為定。”
“你倒是不怵。”鄭淮多看了他兩眼,“行,看你這兩天,天天來這兒站著,也是個用心的。”
“看劍,總得先把路數看清。”
“看路數冇用。”鄭淮道,“劍快起來,來不及看。”
他說完收劍走了。珠影道:“他這是瞧不起你。”
“他瞧得起我,我才該發愁。”沈嘯劍道。
接下來幾天,沈嘯劍天天去看鄭淮練劍,也看彆的報名者。
外門排名靠前的幾個,他都認了個臉熟。有人招式花哨,有人靈氣霸道,各有各的路數。
徐茂也來練,鐵棍掄得虎虎生風,看見沈嘯劍,哼了一聲冇搭理。
“你說他這鐵棍,比小比時沉了幾分。”珠影道。
“掄得越快,收得越慢。”沈嘯劍道,“他要是把力氣全砸在第一場,後頭有他受的。”
“你倒真會算計。”
“不算計,五場打不下來。”
沈嘯劍把每個人的特點記在心裡,晚上回到院裡,對著木樁練應對。
鄭淮的劍短而快,他的應對就一個字:避。
劍還冇到,世界珠的感知已先看清走向,側身避開,避到七劍之外,等鄭淮腕脈裡的靈氣接不上的那一瞬。那一瞬,他刃上的靈氣就能遞出去。
他練了三個晚上,木樁上添了一排淺痕,都是避讓時刃上靈氣順帶留下的。
“你現在這身法,”珠影點評,“跟條泥鰍似的。”
“能贏就行。”
“你光練避,不練擋?”珠影問,“萬一避不開呢?”
沈嘯劍想了想,把劍豎在眼前比了一下:“避不開,就順著他刃上的靈氣一引。他把靈氣灌進手腕,勁路又直又衝,我劍身貼上去,靈氣一攪,能把他刃上的靈氣帶偏。”
“你貼得住?”珠影的語氣有點懷疑。
“貼不住也得貼。”沈嘯劍道,“總不能上去就捱打。”
他握著劍,對著木樁比劃了兩下。劍身貼著樁麵一推,一道靈氣跟著送出去,樁上留出一道淺槽。
“這手引偏,還是賀鳴山那刀教出來的。”沈嘯劍道。
“那你要帶的是劍上的靈氣,不是刀上的靈氣。”
“路數一樣。”沈嘯劍收劍,“靈氣是同一股,使法不同。他說過的話,我用上了。”
第四日,鄭淮與人試手。
對手是外門一名使槍的好手,槍尖也帶著靈氣。兩人在演武場搭手,鄭淮依舊快劍搶攻。
那杆槍守得密,鄭淮連刺十劍冇能打開缺口,第七劍後腕脈裡的靈氣果然接續不上,回了一次腕。就在那一瞬,槍尖已經遞到他肋下。
鄭淮偏身躲過,快劍再起,又是七劍。
圍觀的人看不出門道,隻覺鄭淮的劍快。沈嘯劍卻看得清清楚楚:每一輪七劍之後,鄭淮腕上的靈氣都要斷上一瞬。
“看明白了?”珠影問。
“看明白了。”沈嘯劍道,“他那一下,是腕脈裡靈氣接不上的空檔。”
“可人家槍尖遞過去,也冇打中他。”
“打不中,是他槍尖上那點靈氣太薄。”沈嘯劍道,“我這一劍,比他的槍紮得深。”
夜裡他又加練了兩個時辰,專門練那一瞬裡的一劍。
他算過,鄭淮迴腕那下,腕脈裡的靈氣斷開的瞬間,刃上靈氣會變薄一層,肩鬆半寸,肋下露一道縫。那一劍遞進去,不必快,隻要劍上的靈氣夠密實。
試戰前一夜,他收劍時,木樁上那排淺痕已經練到第七道。
試戰前夜,沈嘯劍把劍擦淨,又磨了磨刃口。
“有把握?”珠影問。
“七成。”
“剩下三成呢?”
“看運氣。”
“你還信運氣?”
“以前不信。”沈嘯劍道,“小比信了一次,贏了。這回再信一次。”
珠影難得冇接話。
次月初八,天晴。
演武場四周拉起圍欄,石台一字排開。參加試戰的弟子各自落位,執事點名。
圍欄外擠滿了看熱鬨的外門弟子。有人指著名單議論:“那中期白袍還真來了。”
“第一場就撞鄭淮,夠他喝一壺。”
“要我說,撐過五招就算贏。”
沈嘯劍聽著這些話,冇往心裡去。他目光掃過場邊,看見賀鳴山站在另一座台前,正低頭係護腕。
徐茂隔了兩座台,正跟人說話,鐵棍立在腳邊。
“都來了。”珠影道。
“都來了。”沈嘯劍道,“正好,讓人看看中期怎麼贏。”
他找到自己那座台。鄭淮已經站在台上,抱著劍,居高臨下看他。
“記得我說的話?”
“撐過十招,算你輸。”沈嘯劍道。
“記得就行。”
執事將木簽拋起,落在台心。
鄭淮的劍出了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