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名開始後的第十五日,任務殿貼出通知,試功定在次日清晨。演武場東邊連夜搭起一座長棚,棚裡立著一根青石柱,柱身刻著九格刻度,從底到頂。
這半個月,沈嘯劍冇踏進演武場一步。他把那兩路劍關在院裡練,練到斜劈、橫撩抬手就有,木樁上又添了十幾道新痕。
硬物也安分,貼著胸口半個月冇動過,像睡死了。
試功的弟子排成長隊。沈嘯劍排在隊伍中段,前頭的人一個接一個把手按上石柱。
有人的柱光停在四格,有人的停在五格,光色或明或暗。執事坐在柱邊,一張張名冊翻過去,評語落得飛快。
“四格,靈氣尚可。”
“五格,過關。”
“三格半,中期吧?過關。”
徐茂排在沈嘯劍前頭,測完回來,柱上五格,臉上掛著得意。
“看見冇?”他朝沈嘯劍揚了揚下巴,“後期就是後期。”
“恭喜。”沈嘯劍道。
徐茂還想說什麼,被後頭的人推著走了。
珠影在識海裡道:“你猜他這五格,能撐過試戰幾場?”
“管他幾場。”沈嘯劍道,“他輸贏跟我沒關係。”
賀鳴山輪到時,柱光一氣衝到六格,穩穩停住。執事點了點頭:“靈氣紮實,過關。”
六格,在外門已經算頂尖。周圍靜了一瞬,纔有低低的議論聲。
賀鳴山收回手,麵不改色地讓到一邊,站到棚外。
輪到沈嘯劍。
“養氣中期,沈嘯劍。”執事翻了翻名冊,抬眼看了他一下,“中期報升階考覈,少見。把手按上石柱,量力而行。”
沈嘯劍把手按上柱麵,運起靈氣,隻放出三成。
柱光緩緩爬過兩格,停在兩格半。
“兩格半。”珠影在識海裡道,“你一箇中期報考覈,這是存心讓人笑話。”
“笑就笑。”沈嘯劍心裡道,“夠用就行。”
他正要收手,忽然發覺那層柱光不對。兩格半的刻度上,光色比旁人厚實,青得發沉,像一根實心的鐵條釘在柱身裡。
執事的目光落在柱上,停了一瞬。
“靈氣凝實得不錯。”執事道,“比尋常中期足。再放一點。”
沈嘯劍心裡咯噔一下。《極限修煉訣》煉出來的靈氣,凝實得藏不住。他隻得又放出一成。
柱光爬到三格,青沉的光色依舊刺眼。
“三格,靈氣純度甲等。”執事又看了一會兒,在名冊上落筆,“中期能測出甲等,少見。”
有人低聲嘀咕:“中期甲等?他不是吃藥堆上來的嗎?”
“吃藥堆的,靈氣能凝成這樣?”
沈嘯劍正要收手,懷裡忽然一熱。
硬物貼著他的胸口輕輕一跳,一股吸力順著經脈纏向他的掌心。柱光猛地一晃,從三格跌下去,停在兩格半出頭。
“它、它在吃!”珠影急道。
“彆喊。”沈嘯劍心裡一緊,“我能收。”
他穩住心神,截斷靈氣。柱光留在兩格半,青沉的顏色淡了大半,看著與普通中期無異。
執事皺了皺眉:“方纔三格,怎麼又掉下來?”
“練功練得急,氣冇調勻。”沈嘯劍道。
執事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在名冊上寫下評語,揮手放行。
“靈氣不算厚重,勝在凝實。”執事低頭唸了一句,又抬眼,“回去把氣養穩,試戰前彆再亂練。”
“是。”沈嘯劍應道。
他退到一邊,掌心全是汗。
懷裡的硬物貼著胸口涼了一下,又熱回去,像偷吃了一口什麼,正咂嘴。
“嚇死我了。”珠影道,“它差點把你老底揭了。”
“它幫了我。”沈嘯劍道,“要是那三格凝實的靈氣記了甲等,滿外門都得琢磨我的功法。”
“倒也是。”珠影道,“這一口,吃得正是時候。”
沈嘯劍冇接話,把硬物往懷裡塞了塞。那東西表麵又亮了一分。
“再喂幾口,它就徹底醒了。”珠影道。
“醒了會怎樣?”
“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事。”
“那就先不餵它。”沈嘯劍道。
試功結束,通過的弟子圍在棚邊,看執事謄錄名冊。
沈嘯劍站在人群外,聽見執事對旁邊的人說:“外門一年測不出兩箇中期甲等,可惜量不夠。”
他把這話聽進耳裡,心想:量不夠正好,他要的就是量不夠。
賀鳴山站在棚外,等他出來。
“靈氣壓著測的?”賀鳴山問。
沈嘯劍腳步一頓:“你怎麼知道。”
“你在我刀下撐過十幾招,靈氣不止兩格半。”賀鳴山說完,也不等他答,轉身走了。
沈嘯劍看著他的背影,把話嚥了回去。
這人話不多,眼睛卻毒。好在賀鳴山不是多嘴的人,看穿了也不會往外說。
“他這是替你兜著。”珠影道。
“我知道。”沈嘯劍道,“所以更不能在他麵前丟人。”
試戰名單隨後貼了出來。
沈嘯劍的名字排在末尾,第一場對手寫著:鄭淮。
鄭淮,外門排名第七,養氣中期巔峰,一手快劍,據說離後期隻差半步。
“第一場就打第七?”珠影道。
“低境報名的,第一場都打硬簽。”旁邊一個弟子插嘴,“宗門怕混子浪費名額,先給你上道硬菜,扛不過去就自己滾。”
沈嘯劍把這話記下了。
他順著名單往下看。鄭淮下麵幾場,對手一個比一個眼生,都是外門排名靠前的名字。
最底下那一行,寫著賀鳴山。他的第一場對手,是個同樣冇聽過的名字。
“賀鳴山的簽也不輕鬆。”珠影道。
“他不怕。”沈嘯劍道,“我該琢磨的是鄭淮的快劍。”
“聽說他快劍十招內見分曉,冇人能撐過二十招。”
“那是冇碰到我。”
“你連他劍都冇見過,就敢放話。”
“總得見過才能放話。”沈嘯劍道,“明天先去演武場看看他練劍。”
“扛不過去就滾。”珠影複述了一遍。
“那是他們。”沈嘯劍道。
他看了一眼鄭淮的名字,又看了一眼自己那行,轉身往住所走。
“你第一場就動真格的?”
“鄭淮使劍。”沈嘯劍道,“我練了兩路劍,還冇跟使劍的認真打過。”
“你不怕輸?”
“輸了也就少一場。”沈嘯劍推開院門,“贏了,白賺一場勝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