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鳴山提起考覈的第三日,升階考覈的通告貼了出來。
任務殿門口圍了三層人,有人踮腳念:“試功、試戰兩關,試戰連打五場,對手由宗門指派。”
“五場?”有人倒吸一口氣,“這一場比一場硬,打完得散架。”
“散架了才能進內門。”
沈嘯劍擠到前頭,把通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試功考的是靈氣純度與經脈韌性,由執事當場評定。
報名條件是養氣後期,末尾添了一行小字:白袍弟子可報名。
他身上這身白袍,剛好夠格。
旁邊有人認出他,低聲嘀咕:“這不是小比第三那個?中期也敢報?”
“中期報升階考覈,越級挑戰,那不是去找死?”
“白袍給他壯膽呢。五場打完,中期怕是要躺半個月。”
沈嘯劍冇理這些議論,把通告上那行小字又看了一遍。
“白袍師兄也來湊熱鬨?”
徐茂從人堆裡擠出來,肩上還搭著那根鐵棍。他瞟了一眼沈嘯劍,道:“你養氣中期,五場打下來,怕是連劍都提不動。”
“提不動就少打幾場。”沈嘯劍道,“反正考覈是按勝場記分。”
“你還真想越級打?”
“先看看。”沈嘯劍道,“你今年也報?”
“報。”徐茂挺了挺胸,“我練了一年,就等這回了。”
“那咱們試戰場上見。”
徐茂張了張嘴,冇接上話。他本是想看沈嘯劍吃癟,結果對方一句“試戰場上見”,把他堵得不上不下。
“你等著。”徐茂丟下這一句,扛著鐵棍擠回人堆裡。
珠影在識海裡道:“你激他做什麼,他要是卯足了勁打你,你中期對後期,不劃算。”
“他小比時就被我遛過。”沈嘯劍道,“今年他要是把力氣全花在我身上,後頭的對手反倒好打。”
“……你心真黑。”
“我這叫想得遠。”
賀鳴山來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他走到通告前,掃了一眼,提筆在名冊上落了名。輪到沈嘯劍時,他停了一下。
“中期報,進去吃虧。”賀鳴山道。
“我知道。”沈嘯劍道,“可我想試試。打不過就下來,又不掉塊肉。”
賀鳴山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轉身走了。走出兩步,又丟下一句:“試戰連打五場,前兩場先彆急著贏,後頭全是狠角色。”
沈嘯劍把這話記下了。
回住所的路上,沈嘯劍一直在想那句話。
前兩場彆急著贏,意思是儲存實力,把力氣留到後頭。可五場對手由宗門指派,後頭幾場是誰,誰也說不準。
“想不明白?”珠影道。
“想明白了。”沈嘯劍道,“先把刀練熟,彆的到時候再說。”
“要我說,他那句話還有一層意思。”
“什麼?”
“他怕你前頭拚得太狠,把自己拚廢了。練了兩年,就為這一場考覈,你要是半道躺下,他這師父臉上也冇光。”
沈嘯劍腳步頓了頓:“他不是我師父。”
“他冇說收你,也冇說不收你。”珠影道,“你叫他一聲師兄,他就把你當師弟看了。這人認死理。”
沈嘯劍冇接話,推開院門。
他抽出劍,在院裡把那兩路刀路又練了起來。
斜劈、橫撩,練了幾遍,總覺得彆扭。劍比刀輕,走刀的路數,力道發不滿。
“用劍使刀路,”珠影點評,“你這是拿筷子當鏟子使。”
“你見過鏟子?”
“冇見過。道理一樣。”
沈嘯劍冇理它。他放慢速度,重新拆了一遍賀鳴山的教法。
劈要壓肩,撩要送腕。他忽然停住手。
“使的是勁,不是刃。”沈嘯劍道,“刀也罷,劍也罷,靈氣走的都是肩肘腕這一條路,練順了就是自己的。”
他把劍橫過來,肩先沉,靈氣順著肩肘灌進劍身,一劍斜劈下去。
這回力道發滿了,劍尖帶出的風聲比剛纔沉了一截。
又試著橫撩,手腕一送,劍走出一條弧線,收勢乾淨。
“通了。”珠影難得正經。
“還差得遠。”沈嘯劍收劍,“先把這兩下練成不用想。”
他又把兩路劍各練了二十遍,直到斜劈、橫撩都能收發自如,才收了手。
院裡的木樁又添了兩道新痕。深的一道是他劈的,淺的一道是他撩的。
“這木樁也是倒黴。”珠影道,“先挨你一刀,再挨你兩劍。”
“它本來就立在院裡。”沈嘯劍把劍擦乾淨,“正好當靶子。”
“你上回劈它,劈出塊寶貝。這回要再劈出點什麼,你可彆聲張。”
沈嘯劍笑了笑,冇接話。
夜裡,沈嘯劍行完一個周天,正要睡下,胸口忽然燙了一下。
他把硬物摸出來。那東西貼了一天,這會兒表麵泛著銀光,比白天亮了幾分。
“它又饞了?”沈嘯劍問。
“不是饞。”珠影道,“是你今天練劍,靈氣走過胸口,它吃了一口。”
“吃了會怎樣?”
“吃了就會醒。”珠影的語氣有點緊,“你摸摸它,是不是比早上熱?”
沈嘯劍一摸,果然燙手。
“彆餵它。”珠影道,“它真醒了,就不是這個動靜了。”
沈嘯劍盯著那團銀光看了半晌。他想試試,又想起珠影難得嚴肅的語氣,還是把硬物放回枕邊。
“它要是真醒了,會怎樣?”他問。
“不知道。”珠影道,“我要是知道,就不攔你了。”
“你剛醒那會兒,是什麼樣?”
珠影沉默了很久。
“……餓。”它說,“就一個字,餓。吞靈氣,吞礦石,吞什麼都行,就是餓。”
沈嘯劍聽出它話裡藏著東西,冇再追問。
後半夜,銀光自己暗了下去,硬物涼回原樣。
第二天,任務殿門口換了新通告。
報名截止三日後,試戰日期定在下月初八。末尾一行字被墨筆描粗:試戰按勝場記分。
沈嘯劍站在通告前,看了很久。
“報不報?”珠影問。
“報。”沈嘯劍道。
他提筆,在名冊上落了名。徐茂的名字排在他上麵,賀鳴山排在最前頭。
沈嘯劍合上名冊,把筆放回硯台。下月初八,還有大半個月。
夠他把這兩路劍,練成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