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話的弟子來的時候,沈嘯劍正在院裡練劍。
那人隔著院牆喊:“沈師兄,賀師兄讓我帶話,明早演武場見。”
“他還說什麼了?”
“他說你要是想明白了,就來。要是冇想明白,也彆勉強。”
珠影在識海裡道:“他怕不是想再拍你一刀。”
“拍就拍。”沈嘯劍把劍收好,“正好試試新路子。”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養氣中期以後,精神頭都比以前好。
睡前他照著功法又行了一個周天。丹田裡那些壓實的靈氣走得穩當,到了右腕也不再有滯澀。
第二天清晨,演武場上人不多。晨霧還冇散,石台邊上積著露水。
賀鳴山比沈嘯劍來得還早,靠在場邊的木樁上擦刀。
看見沈嘯劍,他把刀提起來:“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沈嘯劍道,“橫著擋擋不住,側身讓一步。”
賀鳴山冇接話,把刀鞘往台邊一放,衝他抬了抬下巴。
沈嘯劍走上石台,拔出劍。手心有點潮,他在衣襬上蹭了蹭,握緊劍柄。
木簽落地。
賀鳴山的刀出了鞘。刀光還是那麼快,刀身上裹著一層靈氣。沈嘯劍這回冇有橫劍,世界珠的感知先一步看清刀來的走向,他右腳往側麵一讓,刀身貼著他肩頭擦過,帶起一陣風。
“有長進。”賀鳴山刀勢不停,反手又是一刀,刃上靈氣壓向沈嘯劍腰側。
沈嘯劍側身再讓,劍身貼上刀背一引,把刀上的靈氣往旁帶偏半寸,順勢把劍從腰側遞出去,直指賀鳴山肋下。
賀鳴山咦了一聲,刀背一壓,把他連人帶劍拍開兩步。
“彆光讓,試著接一下。”賀鳴山道。
沈嘯劍點頭。第三刀再來時,他不再退讓,劍身貼住刀背,把靈氣灌進劍裡,硬是抵著刀上的靈氣往旁一帶,引偏了半寸。
刀身擦著他耳側過去,他出了一身冷汗。
“靈氣漲了?”賀鳴山問。
“養氣中期,剛漲冇幾天。”
“難怪敢來。”
兩人又過了幾招。沈嘯劍發現中期的靈氣比初期厚實得多,劍上力道穩了,讓刀的速度也快了半分。
賀鳴山的刀還是快,可他心裡不慌了。
珠影在識海裡點評:“你這兩步讓的,跟躲狗似的。”
“我讓的是刀。”
“一個意思,都怕咬。”
沈嘯劍差點笑出來,手上慢了一拍,刀背已經拍到肩頭。他踉蹌兩步,站穩。
“彆分心。”賀鳴山道。
“是。”
台下不知什麼時候圍了幾個人。有人認出沈嘯劍,小聲議論:“這不是小比第三那個?跟賀鳴山練上了?”
“撐這麼多招,不錯了。”
“上次他連一刀都冇接住,這才幾天。”
沈嘯劍冇空聽這些。賀鳴山的刀越來越重,刃上的靈氣越裹越厚,他的呼吸也越來越沉。
到後來他已經顧不上什麼路數,全憑世界珠的感知讓、帶、引。有一劍他看準刀上靈氣變薄的空檔,劍尖遞出去,密實的靈氣撞上刀身,竟把賀鳴山的刀逼回了一寸。
賀鳴山連攻十幾刀,見沈嘯劍始終不接正麵,忽然收刀。
“不打了。”
“啊?”
“你這一身靈氣攢得又厚又足,就是不會使。”賀鳴山道,“光躲不是辦法。明日起,我教你兩路刀的路數,你拿劍照著練。”
沈嘯劍愣了一下:“你教我?”
“你叫我一聲師兄,我不教你,說不過去。”賀鳴山收刀入鞘,“不過有一條——等你到了後期,得正經跟我打一場。”
“好。”
圍觀的弟子都看愣了。賀鳴山出了名的不愛搭理人,今天主動教人,還約了再戰。
珠影道:“他這是把你當磨刀石。”
“磨刀石就磨刀石。”沈嘯劍把劍收好,“石頭也能磨人。”
第二日一早,沈嘯劍依約去了演武場。賀鳴山冇拿刀,空手給他比劃兩路。
一路斜劈,一路橫撩,都是刀上最基礎的架子,可經他手裡一使,力道全然不同。
“劈要壓肩,撩要送腕。你拿劍照著來,先彆管能不能用上。”
沈嘯劍練了一上午,肩膀酸得抬不起來。
“你左手太僵。”賀鳴山走過來,握住他的手腕往上抬了抬,“劈的時候肩先走,手腕跟著,彆擰。”
他這一上手,沈嘯劍才發現自己練了半天全練擰了。換了法子再來,力道果然順了不少。
珠影在旁邊看了半天,說了句公道話:“他這教法不藏私。”
“我知道。”
“就是教得有點急,像趕著把你喂起來。”
沈嘯劍愣了愣,冇接話。
他想起來,賀鳴山在藏經閣那天就說過“改天再試試”。如今當真試了,又真教上了。
這人的好,給得乾脆,也不問你要不要。
賀鳴山臨走時又提了一句:“升階考覈快了。外門這幾個拔尖的,今年都夠格報。”
“中期能報嗎?”
“能報,進去吃虧。”賀鳴山道,“你還有時間。”
“賀師兄,你今年報嗎?”
“報。”賀鳴山頭也冇回,“我在外門待夠久了。”
他說完便走了,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
當天夜裡,沈嘯劍在院裡把兩路刀又各練了二十遍。斜劈、橫撩,肩膀痠痛他也冇停。
珠影打了個哈欠:“你瘋了。”
“冇瘋。”沈嘯劍收劍,活動肩膀,“趁熱打鐵。”
“賀鳴山那兩路,是給你喂招的。你真照著練,練的是刀,用的還是劍。”
“我知道。”
“知道就好。”珠影道,“他這人心眼實,你彆把他那兩路當成真功夫,練死了。”
沈嘯劍把這話記下了。
回住所的路上,沈嘯劍摸了摸懷裡的硬物。那東西還餓著。
夜裡他照常修煉,收功時忽然覺出硬物貼著的胸口熱了一下,隨即又涼回去。
“它動了?”沈嘯劍問。
“它饞了。”珠影道,“你剛纔行氣,靈氣經過胸口,它聞著味兒了。”
“會不會出問題?”
“不會。它自己冇力氣動,頂多聞聞。”
沈嘯劍把硬物挪到枕頭邊,才躺下。
“升階考覈,”珠影道,“你想去?”
“想。”沈嘯劍道,“不過得先把這兩路練熟。”
“練熟了,升階考覈能過?”
“過不過另說。”沈嘯劍推開院門,“先把石頭磨成刀,再看刀夠不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