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搭把手。”周衍悶聲道,“我這肩膀,比你那藥簍寬。”
沈嘯劍把頂柱交給另一隻手,騰出手來拽住他,把他從縫裡拖出來。周衍坐在地上,肩膀上的衣服磨破了一塊,喘了幾口氣。
“這趟回去,我得躺兩天。”周衍道。
“躺得起。”沈嘯劍把火摺子照向前頭,“洞口就在前麵了。”
出洞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兩人坐在坡上,把藥根攤開分。沈嘯劍分到大半,周衍分到一小把,各自裹進油布。
周衍把槍抽出來,抖了抖槍上的土,看著山下的影子發了會兒呆。
“下回這種洞,我不來了。”周衍道,“我的槍進不去,人還得鑽,憋屈。”
“那藥,你還要不要?”
“要。”周衍把油布揣進懷裡,“憋屈歸憋屈,東西到手是真的。”
兩人歇夠了,起身往回走。走到半坡,沈嘯劍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裂口,黑黢黢的,看不出什麼。
他想起支路最深處,石縫割開之後,縫底露出的一小片暗銀色光。當時忙著割根,隻瞥了一眼,周衍正背對著他撬石頭。那銀光,跟主洞礦脈斷口上的銀屑一個顏色。
他收回目光,把藥簍往肩上顛了顛,跟上週衍的步子。
周衍把分到的藥根攤在窗台上晾了三天。第四天一早,他封了屋門,隔著門喊,藥力得煉透了才頂用,閉關幾日,誰也彆來敲。
沈嘯劍在門外應了一聲。周衍閉關,賀鳴山那頭也在忙,內門一下子清淨下來。
他數過一遍藥材。通脈六味,手裡有了三味,剩下三味冇著落。通脈篇最後幾頁他翻過幾遍,越看越覺得急不得,可也等不得。
這幾日他照常練劍。磐石劍訣那十劍停得住九劍,最後一劍的靈氣還是壓不滿,壓到劍尖就散。練完劍回來,他就盯著枕邊那口匣子出神。
夜裡他掀開匣蓋,三塊鑰匙貼著礦心,銀光安安靜靜。他合上蓋,又想起支路那麵石縫底的光,跟這匣子裡一個顏色。
“那地方,你打算什麼時候再去?”珠影道。
“周衍不出來,正好冇人問。”沈嘯劍道,“明早走一趟。”
他睡前又把刻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山形、礦脈、三處標圈,石縫邊那個小點他尋著了,就在支路深處那麵石壁上。可那幅圖上,小點後頭還拖著一條細線,往更深的地方去,當時他冇在意。
如今想起來,那細線畫的,八成就是石縫底下壓著的路。
天不亮他出了門,背上頂柱、鐵釺和火摺子,布兜裡揣了乾糧,又在腰間彆了兩根繩子。走到北坡腳下,日頭剛夠照見坡上那道裂口。
支路還是老樣子。上回清開的塌方留著一道通道,頂柱歪在邊上,半截進了土。他把頂柱拔出來,重新頂上,弓著腰往裡走。
水比上回淺了些。坑沿露在水麵上,水聲在洞裡放大,一腳下去,響一聲。他貼著左邊洞壁走,繞過深坑,走到那麵石壁前。
石縫還是他上回割開的口子。縫底那點銀光還在,比上回亮了一分,暗沉沉地嵌在石頭裡。
沈嘯劍蹲下,把鐵釺頂進縫口,撬了一下。石壁鬆動,掉下一塊碎石。他順著縫口往下撬,撬到第三下,縫底一塊石頭整個脫落,滾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石頭背麵嵌著一小塊暗銀,指頭大小,棱角磨得圓了,像在石頭裡滾了多少年。
他撿起來掂了掂。涼絲絲的,分量卻沉,跟懷裡那三塊鑰匙一個手感。布兜裡,硬物隔著布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