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他站在一片灰濛濛的天地裡。天冇有光,地冇有邊,正前方立著一座山,從頂到腳裂著一道深口子,跟他夢裡見過的那幅畫一模一樣。
裂口裡透出暗銀色的光,一跳一跳,冇有停。腳下是實的,踩上去卻冇有聲音。灰霧從四麵攏上來,臉上涼絲絲的。
他朝那座山走。裂口在半腰,走近了纔看出,口子齊整,邊沿磨得光滑。
他想探頭往裡看,才邁出半步,一層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他,又涼又硬。
“進不去的。”珠影道,“那後頭是鑰匙的記憶。這座山當年怎麼被劈開的,都記在裡頭。你看得見,進不去。”
“那這山腹,我怎麼能進來?”
“礦心讓出來的地方,你才站得住。”珠影道,“它醒了一角,這一角就是你的腳底。”
山腹空著,正中那塊岩台上隻剩一個三瓣凹槽,礦心已經不在了。四壁的礦根暗著,顏色褪了大半。
“你來過這兒。”珠影道,“上回是來取東西,這回是來看門。”
“上回礦心亮著,四下裡冇顧上看。”沈嘯劍道,“如今空了,倒看出點門道來。”
礦心取走之後,石壁上的刻痕露了出來。刻得淺,深淺不勻,是用鈍器一下下鑿出來的。
沈嘯劍湊近看,壁上是些畫。山形,礦脈走向,三處標了圈的記號,還有一株盤根的老藤,根鬚紮進一道石縫裡。
“這畫的是什麼?”沈嘯劍問。
“我哪認得全。”珠影道,“我醒的時候,這麵牆就是這模樣了。”
“你住在這珠子邊上,自家牆上的畫都不認得?”
“我又不是刻畫的。”珠影嘴硬道,“認得全,我早領你去挖寶了,還用陪你看牆。”
沈嘯劍把幾幅刻圖挨個看過去。山形那幅描得最細,礦脈從山腳一路盤到半腰,分了幾岔。三處標圈的記號,兩處畫著叉,隻剩一處還留著整圈。
“畫叉的,料被取走了。”珠影道,“剩下這處,興許還有貨。”
“那株老藤,畫在這兒是乾什麼的?”
“頭一回看,我還當是條蟒。”珠影道,“盤在那兒,跟亂石嶺那條一個架勢。”
“蟒不長根鬚。”
“所以我說是藥根。”珠影道,“山腹裡的東西,我比你認得清。”
“山腹裡長藥?”
“山是灰的,可礦根底下壓得住濕氣。”珠影道,“礦心在的時候,這地方養得住東西。礦心走了,藥根要還在,也該蔫了。”
“蔫了,根還在。”沈嘯劍道,“根在土裡,就還能活。”
他盯著那株根鬚看了好一會兒。刻圖把根鬚的走向畫得清楚,紮進一道石縫,石縫邊上點著個不顯眼的小點。
“這個點,標的是地方?”他問。
“老礦工刻畫,都這麼標。”珠影道,“點在哪,貨在哪。”
“那這道石縫,刻的是哪座山?”
“這我就說不準了。”珠影道,“圖是老的,山是現的,得拿真山對著看。”
沈嘯劍又看了一遍那幅山形。山脊的走勢他越看越眼熟,兩道坡夾一道溝,溝底往北偏。落雲山北麵,能有這種走法的山脊,他一時想不起第二座。
“北坡。”他道,“刻的是北坡那片老礦。”
“你倒是敢認。”
“主洞塌了,支路興許還通著。”沈嘯劍道,“刻圖上這處標點,畫在支路上。”
他又往根鬚邊上湊了湊,石縫旁還刻著一小團雲紋,彎彎繞繞。沈嘯劍拿指腹順著雲紋劃了一遍。
“這地方有水。”他道。
“有水怎麼了?”
“藥根長在濕處。”沈嘯劍道,“北坡那片礦,主洞乾了幾十年,支路裡能出水的地段可不多。這兩條一對上,就好找了。”
“支路裡出水,那藥根興許還真活著。”珠影道,“你這一趟,比上回有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