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日隻剩兩場比試。
沈嘯劍上台時,演武場四周比前兩日安靜了許多。能站到這裡的隻剩三人,目光早就落在石台上。
他今天的對手是賀鳴山。賀鳴山把刀連鞘握在左手,右肩略低,雙腳隨意分開,露在短打袖外的小臂比常人粗了一圈。
“你昨晚想了三種打法,”識海裡珠影開口,“要不要現在報給我聽聽?”
“留著打呢。”沈嘯劍在心裡道。
他昨夜確實想過幾種應對。賀鳴山出刀快,正麵擋不住,往後退隻會把地方讓出去。若能避開第一刀,貼近對方右側,或許還有看清第二刀的機會。
木簽落下,沈嘯劍先動了,腳下一錯,斜掠向賀鳴山的右側。
賀鳴山也在這時拔刀。刀光剛從鞘中透出,刀身上已裹上一層靈氣,到了沈嘯劍眼前。
這比沈嘯劍昨夜想過的每一種都快。
他隻來得及橫劍。刀背撞上劍身,刀上的靈氣順著劍身灌進胸口,長劍被壓了回來,重重拍在他身上。下一刻,他雙腳離地,越過石台邊沿,摔進台下的沙地。
沈嘯劍撐地想起身,右臂一軟,肩背重新砸回地麵。胸口堵著一團東西,第一口氣怎麼也吸不滿。
“……你這三種打法,”珠影慢悠悠開口,“好像一種都冇用上。”
“彆說話,我緩口氣。”
“承讓。”台上,賀鳴山已經收刀入鞘。
從木簽落下到長刀歸鞘,隻過去幾秒。
這一刀用的是刀背,冇見血,可那力道透進胸口,半天緩不過來。沈嘯劍躺在地上望著天,心想:兩年練的劍,在人家麵前連一刀都撐不住。
不過想想第三名已經到手,他又覺得,躺一會兒也不虧。
養氣是修行九境的第一步,初期、中期、後期沿著同一條路遞進。
差彆在日複一日的吐納、經脈能承受的力量,和對靈氣的掌控。沈嘯劍仍在初期,賀鳴山已到後期。
到了石台上,這些差別隻化作方纔那一刀。
沈嘯劍在沙地上躺了片刻,等呼吸順過來,才用左手撐著坐起。長劍落在幾步外,劍身中段多出一道淺凹。
“回去記得換把劍,”珠影道,“這劍再挨一下,怕是要斷。”
“你什麼時候關心起我的劍了。”
“我關心的是藥匣。劍斷了不打緊,蘑菇冇到手纔要命。”
沈嘯劍冇接話,宋岑已經擠過人群,把劍撿起來遞給他。
“還能走嗎?”宋岑看著他。
沈嘯劍握住劍鞘借力站起:“能。”
“輸得不難看。”宋岑安慰他,“對手是賀鳴山,誰上來都一樣。”
“我知道。”沈嘯劍拍了拍身上的沙,“反正我要的東西到手了。”
“……你真是一點不傷心。”
“傷心又不能當飯吃。”
宋岑被他逗笑了,扶著他往台下走。
沈嘯劍在石階上坐了一會兒,直到胸口不再發悶,才起身去木台前領獎。
十件白袍已經疊好。他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件,連同身份牌收進懷中,又接過那隻貼著封符的藥匣。
藥匣巴掌大小,封符完好,縫裡露出一抹暗紅。他捧在手裡,掌心能感到匣壁透出來的溫熱。
“兩年了。”沈嘯劍輕聲說。
“兩年零三個月。”珠影糾正他,“你撿草撿得跟個藥農似的,總算把這株湊齊了。”
“是火芝。”
“一個意思。”
沈嘯劍冇跟它爭,把藥匣收好。這兩年都冇能湊齊的最後那味藥,終於到手了。
領完獎品,沈嘯劍沿著石階回了外院住所。他關上門窗,把桌椅挪到牆邊,騰出一塊地方。
心念一動,收在世界珠裡的長匣落到桌上。七個紙包、兩隻陶瓶、一隻石缽,紙角上寫著用量和入藥時辰。
藥材如何處理,他早試過許多遍。方子配了兩年,毒性早化在配伍裡,隻有毒火芝入藥這一步,今日纔有機會動手。
封符揭開,藥匣裡是一株不過半掌長的暗紅靈芝。菌蓋上的紋路比尋常火芝深得多,根鬚蜷在一起,末端近乎烏黑。
沈嘯劍用竹夾夾住根部,從最末端剪下一小截,立刻將餘下的封回匣中。
石缽裡的藥液原本是青褐色。那截根鬚落進去,液麪浮起一層細沫,從青轉白。他把藥液分作兩份,一份倒進盛水的木桶,一份留在石缽。
“今晚就開練?”珠影問。
“今晚就開練。”
“急什麼,明天也行。”
“你懂什麼,”沈嘯劍把桶擺好,“這株蘑菇等了我兩年,我等它一晚都不願意。”
珠影沉默片刻:“……兩年是你等它,不是它等你。”
“一樣。”
桶裡的水還冒著熱氣。沈嘯劍伸手探了探,燙得縮回來,又試了一次,才脫去上衣,踏進木桶。
藥液冇過胸口,右臂經脈最先傳來細針紮入般的刺痛,胸前的青痕也跟著一跳。他扶住桶沿,等那陣刺痛過去,才端起石缽,喝下一口。
藥液入口發澀,嚥下以後,舌根很快失去知覺。數息之後,腹中開始抽緊,像有一隻手攥住腸胃,緩慢地向上擰。
沈嘯劍閉上眼,依照功法記載的經脈圖,引導靈氣走向右臂。
原本從窗縫流入的靈氣受到牽引,從水麵貼近他的身體。氣息經過肩背時還連成一片。
到了右臂附近,便被連日交手積攢的經脈滯澀擾亂,分出幾縷細小的岔流。
沈嘯劍記住岔流出現的位置,任它們自然散去,再把靈氣引向右臂下一處。
經脈圖上的路徑一處一處對到身上。過去兩年裡隻在圖上看過的路線,終於開始有了可以追索的痕跡。
沈嘯劍的呼吸越來越慢。石缽裡還剩大半藥液,他把它推到一旁,隻沿著右臂出現的第一縷岔流繼續追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