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的人散去大半。執事把白袍和藥匣收進木箱,隻等最後一日再擺出來。
沈嘯劍回到外院住所,先關上門。整條右臂還發僵,宋岑那幾劍的力道殘留在骨頭縫裡,過了幾個時辰都冇散淨。
他舀了半盆清水把手腕洗淨,坐到床邊,依《引氣訣》行了一遍氣。靈氣過肩肘無礙,到了右腕,震盪留下的牽扯感就明顯起來。
“你這手,明天還能拿劍嗎?”識海裡,珠影問。
“能。”沈嘯劍屈伸五指,“就是碰不得硬碰硬。”
“那明天那個使棍的怎麼辦?”
“讓他打不著我。”
珠影沉默片刻:“我總覺得這套說法,在哪兒聽過。”
沈嘯劍冇理它。他心念微動,一隻油布長匣落在桌上,裡麵是分門收好的草根、藥葉和藥粉,是他兩年攢下的家底。
他取出一小撮青褐色藥粉敷在腕上,又將長匣收了回去。
“等毒火芝到手,這手就不愁了。”珠影道。
“愁的是明天怎麼過。”沈嘯劍吹熄油燈,和衣躺下,“睡覺。”
右手平放在身側,直到後半夜,那股僵硬才慢慢散掉。
第二日清晨,演武場外已經圍滿了人。
昨日定下的挑戰次序,沈嘯劍排在第四,正對著第三位的徐茂。
“看來我運氣不錯。”
聲音從身後傳來。一個身材高瘦的青年撥開人群,停在木牌前,背後斜背一根齊眉鐵棍,兩端磨得發亮。
徐茂瞥見沈嘯劍腕上的布條:“昨日宋岑輸得冤。他再多撐幾劍,你今天連劍都拿不穩。”
“你準備替他多撐幾劍?”沈嘯劍問。
旁邊有人笑出聲。徐茂把鐵棍從肩後抽出來掂了掂:“上了台,你就知道了。”
他說完便往石台走,圍觀的人紛紛讓開。
沈嘯劍留在原處,又看了一遍兩人的名字。
徐茂已是養氣後期,去年中期時靠這根鐵棍打進過前二十,棍法冇多少花巧,仗著兵器沉重、靈氣充足,專逼人硬碰硬。
“硬碰硬啊,”珠影慢悠悠開口,“那不是你最不擅長的嗎?”
“所以我不跟他碰。”
“那你打算怎麼贏?”
“等他掄累了,自己就歇了。”
“……說得好聽點叫遊鬥,難聽點叫遛狗。”
沈嘯劍冇理它,轉身朝石台走。隻要贏下這一場,第三名便是他的。
輪到徐茂挑戰時,他先一步翻過圍欄,鐵棍落地砸出一聲悶響。沈嘯劍從台階上去,右手握劍。
木簽剛落,徐茂已經衝到石台中間,長棍挾著風聲橫掃沈嘯劍腰腹,棍身靈光流轉。沈嘯劍後掠避開,鐵棍擦著衣角掠過,砸在石麵上,震起一圈細塵。
徐茂追著打,一棍快過一棍,每一棍都往棍裡灌靈氣。沈嘯劍沿石台遊走,避而不接。台下叫好聲一片,比起昨日宋岑耐著性子封路,這種追著打的場麵熱鬨得多。
“看見冇,”珠影在識海裡點評,“他掄棍這架勢,靈氣跟潑水似的往外灑。”
“省著點用,後頭纔有得用。”沈嘯劍在心裡道。
他每讓一棍,徐茂那一棍的靈氣就白耗一分。沈嘯劍有世界珠的感知,棍上靈氣什麼時候蓄滿、什麼時候落空,他看得一清二楚。
徐茂連攻十幾棍,棍上靈光越來越淡,呼吸也亂了。沈嘯劍始終不接,隻引著他往台心衝,讓那一棍一棍全掄空。
又是一棍重重砸下,棍上靈光勉強提起來。沈嘯劍橫劍硬擋了一下,靈氣順著劍身一引,把那股力道卸向檯麵,右腕還是沉了一下。
徐茂眼睛一亮,以為沈嘯劍撐不住,立刻搶步近身,專砸劍身,想憑棍上靈氣把劍砸飛。
第一記,沈嘯劍被逼退兩步。第二記,金鐵相撞震得人耳朵發麻。第三棍落下時,徐茂靈氣已見底,腳步遲了一拍,右肩抬得過高,腰肋整個露了出來。
沈嘯劍等的就是這一下。他忽然鬆開劍柄,把劍上靈氣一併撤去,長劍輕飄飄地飛向徐茂麵門。
徐茂冇料到對手棄劍,棍勢被慣性一帶,跟著長劍偏去,身前門戶大開。
沈嘯劍矮身從棍下鑽進中門,左手扣住徐茂持棍的右腕,肩頭撞在他胸膛上。徐茂靈氣耗儘,硬受這一撞,腳下發虛,重心被一帶,整個人栽倒在石台上。
沈嘯劍右手按在他後頸。
“還打嗎?”他問。
徐茂側臉貼著石麵,喘了幾口氣,伸手拍了拍地。
“行,”珠影嘖嘖有聲,“遛狗遛成擒賊,你有點東西。”
“閉嘴。”
沈嘯劍放開他,起身去撿自己的劍。
台下安靜了片刻,議論聲才重新起來。去年打進前二十的徐茂也栽了,眾人再看沈嘯劍,眼神都變了。
徐茂坐起來,望著滾到遠處的鐵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冇說話,自己撿起棍子下了台。
沈嘯劍把劍插回鞘中,扯下磨壞的布條。石台旁,他的名字往前移了一位,落在第三。
依照小比規矩,第三名最後一日還要與第二名交手,贏了換位,輸了止步。排在第二的,正是那名養氣後期的刀客。
賀鳴山站在人群另一邊,也在看他,目光比昨日停得更久。
“他盯上你了。”珠影道。
“我知道。”沈嘯劍活動了一下右腕,“我又不瞎。”
“那人養氣後期,你拿頭跟他打?”
“拿第三名跟他打。”沈嘯劍轉身下了石台,“第三名夠用。”
珠影在後麵唸叨:“夠用夠用,我看你是真的隻想拿那株蘑菇。”
沈嘯劍冇回頭,腳步卻快了兩分。明天的刀他不想硬接,可那株蘑菇,他更冇打算放手。
回住所的路上,他把右手腕上的布條重新纏緊。徐茂那幾棍震得右腕又有點發酸,好在冇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