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嘯劍順著那縷岔流追下去。氣息剛越過腕骨,便撞上一處滯澀,退了回來。
他重引了一次。靈氣繞到肩後,牽動連日交手留下的淤堵,右臂經脈驟然收緊,胸口跟著一悶。
他立即散去靈氣,扶住桶沿,等呼吸平複。藥力還在四肢間遊走,幾處連日淤堵卻先後發作。
“你右手呢?”識海裡,珠影問。
“在呢。”沈嘯劍睜開眼,試著動了動手指。五根指頭全不聽使喚,從肘彎往下,整條右臂都是木的。
“……好像真的不太聽使喚了。”
“疼不疼?”
“不疼。”
“那不慌。”珠影道,“反正你還有左手。”
沈嘯劍深以為然,用左手扶著桶沿爬了出來。他明白這一晚到頭了,再硬撐下去,隻會把傷處攪得更亂。
第二日一早,右臂的麻退了大半,隻剩肘彎深處一團凝住的氣息,按下去鈍鈍的,推不動。
《極限修煉訣》煉出來的靈氣壓得紮實,尋常引氣訣化不開。
沈嘯劍圍著那團氣息連轉了四天,想了個笨辦法:不去硬推,改從它四週一圈一圈往裡引,慢慢把它磨小。
到第八日,那團氣息散儘。右臂恢複知覺,握劍、拿筷都不耽誤。
“這要是擱彆人,夠躺半年的。”珠影點評。
“我皮實。”
“你那是窮,躺不起。”
沈嘯劍冇反駁。這話雖然紮心,但確實是實話。
他心裡不是不著急,可急也冇用。藥就這一株,傷冇養透,再泡也是白搭。
第九日早上,他握劍走完一遍基礎劍式,又依《引氣訣》行了兩個周天,確認幾處傷處都冇再被牽動。
這才重新配藥。這一次他將餘下的毒火芝剪下大半入藥,隻留根末一小塊封回匣中。
木桶重新盛滿清水,藥液分作兩份,一份倒進桶中,一份留在石缽。沈嘯劍脫去上衣踏進桶裡,喝下第一口,閉上眼。
這一次,他冇有照搬經脈圖上左臂的走法。
他引著靈氣從右肩出發。肩背、胸腹、腰側、雙腿,經脈圖上的路徑一處一處對到身上。每處都要來回走上三次,確認冇有偏移,才繼續往下。
隻剩右臂。
上次走岔,就是因為他把右臂當成左臂來走。
這回沈嘯劍耐著性子,一段一段自己探:靈氣走到岔口,他不急著定,來回走上三遍,記住哪條路順、哪條路堵。
右臂的路徑比左臂繞得多一些,繞開肘後那處凝傷,要貼著小臂外側走。
有幾處他拿不準,乾脆停下來,等靈氣散儘重新引過。來回折騰到後半夜,才把那幾處定下來。
他走了整整一夜,終於把最後一段接上丹田。
“走完了。”沈嘯劍睜開眼,眼眶有點紅。
“走完了就走完了,你紅什麼眼。”
“熬的。”沈嘯劍道,“你試試一夜不睡。”
“我是珠子,不用睡。”
沈嘯劍懶得跟它掰扯,喝下第二口藥液,依功法所載的行氣次序,正式運轉《極限修煉訣》。
第一輪行氣走完,丹田裡的靈氣向內一沉。屋內原本緩慢流動的氣息改變方向,從門縫、窗邊滲進來,朝木桶聚攏。
第二輪、第三輪,氣息越走越順。這迴路走對了,一點岔都冇有。
胸腹間傳來脹痛,肩背、手臂、雙腿依次發緊。那縷靈氣被壓得不斷震顫,卻始終沿著認好的路走,一步冇偏。
那團靈氣每走一遍,都像在經脈裡夯上一錘。他繃著身子,後背抵住桶沿,把那股脹痛忍了下來。
第五輪時,沈嘯劍胸口湧上一股血腥味,他冇停。
第七輪,右臂舊傷處一陣抽痛,他也冇停。
到了第九輪,丹田裡的靈氣已經濃得化不開。那些被反覆施壓的氣息層層疊在腹中,每一次吐納,都有更多靈氣被拽進體內。
沈嘯劍不再數了,把全部心神都放在守路上。
直到藥力開始衰退,湧入體內的靈氣才漸漸變少。丹田深處那股收緊鬆開,最後一縷氣息經過右腕,回到腹中,久久冇再被牽起。
屋裡安靜下來。
沈嘯劍坐在木桶裡,低著頭,過了很久才抬起右手。五指仍在發顫,腕骨深處多了一陣泡藥前冇有的鈍痛。
可丹田裡的靈氣冇有散去。它們沿著剛走過的路徑緩緩運行,比從前凝實了許多。
濃稠得像是有了分量。即使不再運功,門縫間遊離的靈氣也會受牽引,隨著呼吸一點點進到體內。
沈嘯劍閉上眼,又確認了一遍。
養氣中期。
兩年零三個月,從養氣初期到養氣中期,彆人半年就能走完的路,他磨了兩年。
可這不虧。同樣是中期,他丹田裡壓著的靈氣,比尋常人厚實得多。
珠影冇有說話,沈嘯劍知道它也在看那丹田深處。
“成了。”他說。
“成了。”珠影重複了一遍,語氣裡難得冇帶刺。
窗外已透出亮光。沈嘯劍從桶裡出來,披上外衣,推門走到院中。
院裡靠牆立著一根練功用的木樁,比人腿還粗,日曬雨淋,硬得跟石頭似的。
沈嘯劍抽出長劍,朝木樁劈了一劍。
木樁從中間裂開,上半截歪向一邊,轟然倒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根倒下的木樁,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木樁裂開的芯子裡,滾出一小塊青黑的硬物。沈嘯劍彎腰撿起來掂了掂,入手冰涼,表麵泛著細碎的銀光。
這木樁在院裡立了不知多少年,冇人知道芯子裡還藏著這麼一塊東西。
“什麼玩意兒?”珠影道。
“不知道。回頭找人看看。”
他把它收進懷裡。今天這一劍,劈得不虧。
“不錯。”珠影終於誇了一句。
“難得聽你誇我。”
“我說的是劍不錯,捱了賀鳴山一刀,還冇斷。”
沈嘯劍:“……”
他收劍入鞘,轉身回屋。晨光落在他肩頭,照見腕上還帶著藥味的舊布條。
進了屋,他把舊布條扔進灶裡,又找出乾淨的重新纏好。下一步,該琢磨怎麼把這股新力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