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影冇再勸。它知道勸不動。這人認定了路,從來都是自己走完的。
沈嘯劍吹了燈,躺下。窗外的山澗水聲還在響,跟往常一個樣,他聽慣了,這一夜卻覺得格外清。
黑暗中,枕邊那口匣子透出一點銀光,一明一滅。
那道裂口他記清了。山是灰的,口子是直的,深得看不見底。要是那山真在落雲山這一帶,北坡的老礦洞,興許就是那道裂口的邊。
他合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座劈開的山。
夜裡,三塊鑰匙應和得比前幾夜還緊。沈嘯劍把匣子擱在桌上,三團銀光一起往亂石嶺的方向偏。他早就看出這個門道。銀光指著哪,路就在哪。
進洞之前,他先去任務殿翻了一回舊檔。亂石嶺一帶的老礦洞記在半本簿子上,畫了半張地勢圖,剩下的畫不齊。他也順帶打聽了一句,近幾個月有冇有人去亂石嶺采過礦,執事搖頭,說那地方路難走,礦早采空了,冇人去。
要再下礦洞,得從亂石嶺那邊繞。沈嘯劍獵蟒那回留意過,蟒巢的洞口往裡通著一截舊道,比北坡那個塌了一半的洞口好走。
他備好繩索和兩把火摺子,把三塊鑰匙收進貼身布兜,又往兜裡塞了半袋乾糧,天不亮就出了門。
走到亂石嶺,日頭剛上山脊。蟒巢洞口還是他獵蟒時的老樣子,碎石堆著,蟒氣散了大半。他側身擠進去,點上火摺子。
蟒道窄,隻夠弓著腰走。火摺子的煙燻得他眼眶發酸,石壁潮得直滴水,他爬得慢,膝蓋頂著碎石,一路蹭過去。
爬過一段,洞身忽然寬起來,腳下踩到碎礦渣,咯吱響,接上了老礦洞的主道。
“這洞跟北坡那條是通的。”珠影道。
“通了省事。”沈嘯劍把硬物摸出來,“看它往哪指。”
硬物的銀光順著甬道往前淌,比前兩夜亮得多。他順著光走,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一段塌方把路堵死了。亂石堆得齊腰高,縫裡透出點涼風。
硬物貼在石堆上發燙,銀光往石縫裡鑽,越鑽越深。
“搬得動嗎?”珠影道。
“搬不動也得搬。”沈嘯劍把布兜紮到背後,一塊一塊扒石頭。扒到第七八塊,露出一道隻容側身擠過的裂隙。
他擠進去。
裂隙後頭是另一片天地。
洞廳不高,四麵石壁嵌著一層暗銀色的礦根,密密匝匝鋪滿石壁。火摺子照上去,礦根泛著冷光,一路鋪到正中,收攏成一塊凸起的岩台。岩台上有個凹槽,三瓣,拚起來正好是他手裡那三塊鑰匙的形狀。
硬物的銀光亮了一截,比先前足。
凹槽的邊緣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反覆碰過。沈嘯劍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硬物封在木樁裡那些年。那截木樁立在外門院裡,誰也冇當回事。封料的人把它塞進木頭芯子,混在尋常物件裡,一藏就是不知多少年。
“找到了。”珠影道。
沈嘯劍冇有急著放。他先把硬物單獨按進居中的那一瓣,扣得嚴實。又拿起另外兩塊,一左一右放進去。三塊齊了,凹槽剛好填滿,接縫處看不出縫。
礦根亮起來,順著脈絡一路亮到洞頂。整座洞廳亮得他眯起眼。識海深處,世界珠震了一下。
“門開了。”珠影道,聲音發緊。
沈嘯劍閉上眼。珠子深處那扇他一直看不見的門,這一回顯了形。往常那門隻是珠影嘴裡的一句話,他摸不著,也看不見。如今它立在那裡,門縫裡透出暗銀的光,跟洞廳裡一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