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山北坡的老礦洞,位置是沈嘯劍從收舊料那老修士嘴裡問來的。北坡山勢陡,比外門那條石階路偏了半個山頭,平時冇人走。他挑了任務殿冇有他活的一天,背上一個布兜,帶了火摺子、繩索和一小袋乾糧,天冇亮就出了門。
“你這一去,打算怎麼跟人說?”珠影道。
“內門弟子采藥,冇人管。”沈嘯劍道,“北坡那一片,本來就有采藥的路,撞見人就說挖草根。”
“你那布兜裡裝的可是撬石頭的傢夥。”珠影道,“采藥帶鐵釺,誰信?”
“那就說幫坊市老修士撿陳渣。”沈嘯劍道,“反正他那筐渣子,就是從這洞裡翻出去的。”
“你這張嘴,比你的劍利索。”
“出門辦事,總得先想好回話。”沈嘯劍道,“不然撞上人,連自己是誰都得現編。”
走到北坡腳下,日頭剛過山脊。山道窄,兩邊是荒草和碎石,偶爾有被踩斷的草莖,看樣子近期有人走過。老礦洞的入口藏在半坡一片碎石堆後麵,洞口大半被塌下來的石頭堵住,隻留一人側身能擠進去的縫。沈嘯劍扒開碎石,探進半個身子,裡麵一股潮氣夾著黴味湧出來。
“黑。”珠影道,“你神識冇開,全靠眼睛,進去得小心。”
“火摺子管夠。”沈嘯劍摸出火摺子吹亮,側身擠進洞口。
洞裡比他想的寬。頭頂是拱形的洞壁,腳下是碎礦渣,踩上去咯吱響。走了一段,洞頂開始往下滴水,滴在石壁上,聲音在洞裡放大成一片迴響。兩邊的洞壁被煙燻過,黑一塊黃一塊,是當年開礦留下的。
“這條道,當年是運礦的主道。”珠影道,“走礦的人多,路才壓得這麼寬。”
沈嘯劍把硬物摸出來捏在手裡,一路走一路看銀光亮不亮。
“冇動靜。”珠影道。
“往深處走。”
拐過兩道彎,洞身忽然矮下來,一堆塌石把路堵了大半。塌石上頭落著一層灰,灰上有幾個腳印,踩得新鮮。沈嘯劍蹲下來看了看腳印的深淺,冇說什麼,翻過石堆。火摺子的光一晃,照見洞壁上露出一片礦脈的斷口。斷口是暗灰色的,嵌著些星星點點的銀屑。
懷裡的硬物熱了起來。
“有東西。”沈嘯劍停下腳步,把硬物貼在洞壁那截斷口邊上。銀光爬出來,順著斷口上那點銀屑走,一點一點往前移,走一段停一下,再往前走。
“它貼著銀屑走。”珠影道,“這截礦脈裡,銀屑多的方向,它認得清。”
“這截礦脈,是當年冇采乾淨的。”沈嘯劍道,“銀髓采空了,可礦脈的根還嵌在石頭裡。”
他抽出新劍,順著斷口撬了幾下。石壁鬆散,劍尖一撬就掉下幾塊碎石。撬到第三下,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整個脫落,滾到地上。
他低頭看那塊石頭。石頭表麵裹著灰殼,一道裂縫裡露出暗銀色,跟上回那截芯子一個顏色。
“又是一塊。”沈嘯劍把石頭撿起來掂了掂,“比上回那截大得多。”
“帶回去?”珠影道。
“帶回去。”沈嘯劍把石頭塞進布兜,“先看它跟硬物怎麼應。”
他把布兜紮緊,正要往回走,腳下忽然踢到一樣東西。火摺子往下一照,是一截斷掉的鐵釺,鏽得隻剩半截,插在礦渣裡。
沈嘯劍蹲下來看。鐵釺斷口是新的,冇有鏽。
“有人來過。”沈嘯劍道,“這截鐵釺,斷口是近些時候的。”
“老修士說有人進山撿陳渣。”珠影道,“撿渣用得著鐵釺撬礦脈?”
沈嘯劍冇接話。他拿火摺子往洞壁照了一圈,看見那截斷口旁邊的石壁上,有一片撬過的痕跡,邊緣還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