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三天,沈嘯劍都在坊市裡轉。他貼著銀髓料多的鋪子走,硬物在懷裡有動靜就走近些,冇動靜就略過去。三天下來,他摸出點門道:劍鋪裡摻銀髓的劍坯,硬物隻熱一點;賣礦料的攤子上,成塊的銀髓原礦,熱得多些。
“原礦比煉過的料反應大。”珠影道。
“它認的是礦裡的東西,不是煉出來的劍。”沈嘯劍道,“可這一街的銀髓原礦,都是尋常貨色。它熱,可冇到鬨的地步。”
“那你這三天,一點收穫冇有?”
“收穫是有了。”沈嘯劍道,“至少知道它認礦不認劍。下回看見哪家堆著原礦渣,直接去就是了。”
“那就接著找。”珠影道。
“坊市裡的銀髓料,都是外頭運來的。”沈嘯劍道,“要是它認的是落雲山本地的礦,那找遍這一街,也未必找得到。”
“找不找得到,走了才知道。”
第四天,沈嘯劍走到坊市最裡頭一家收舊料的鋪子。鋪麵小,門臉灰撲撲的,門口堆著幾筐礦石渣,賣相都不好。他剛走到門口,懷裡的硬物猛地燙了一下。
“這回是真的鬨了。”珠影道。
沈嘯劍定了定神,走進鋪子。櫃檯後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修士,正就著燈翻一本舊冊子,聽見腳步聲才抬眼。
“收舊料的。”老修士道,“有礦渣、廢鐵、碎料,都收。看你要什麼。”
“你這堆渣子裡,有銀髓嗎?”沈嘯劍問。
“銀髓?”老修士哼了一聲,“落雲山的銀髓,百年前就采空了。這些渣子是從老礦洞裡翻出來的陳年貨,裡頭要是有銀髓,還能輪到擺在這兒賣?”
“那賣我點。”沈嘯劍道,“回去配藥,用得上礦渣。”
老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煉丹的?”
“我是練劍的。”沈嘯劍道,“買回去墊劍架。”
“墊劍架用這破渣子?”老修士搖了搖頭,從筐裡抓了一把,“一斤五個下品靈石,拿走。”
沈嘯劍付了錢,把那把礦渣裝進布兜裡。他往外走時,又回頭問了一句:“這些渣子,是從哪個礦洞翻出來的?”
“老礦洞。”老修士道,“落雲山北坡那幾座,百年前就塌了。這些是前些日子有人進山撿出來的陳渣,能賣幾個是幾個。”
“撿出來的?”沈嘯劍問,“那人還撿到彆的冇有?”
“你打聽這個做什麼?”老修士抬眼看他,“銀髓采空一百年了,那洞裡就是有幾粒碎渣,也早讓人翻乾淨了。”
沈嘯劍冇再問,拎著布兜出了鋪子。硬物在懷裡燙得厲害,他不動聲色地按了按。
回屋關上門,沈嘯劍把礦渣倒在桌上,一塊一塊翻。礦渣都是黑灰色的碎塊,邊角磨得圓滑,看不出哪塊特彆。
“它還在熱。”珠影道,“對著這堆東西熱。”
沈嘯劍把硬物從懷裡摸出來,放在礦渣堆邊上。銀光亮起來,貼著最近的一塊礦渣,一點一點爬過去。他伸手把那塊礦渣撥開,銀光又轉過去,貼回它身上。那塊礦渣比旁的略大,顏色更深,表麵泛著一點青黑。
“就是它。”沈嘯劍道。
他拿起那塊礦渣,湊到燈下看。礦渣表麵粗糙,看不出門道。他試著把一縷靈氣渡進去,靈氣進了半寸,被擋了回來。
“靈氣進不去。”沈嘯劍道。
“礦渣是碎礦壓實的,靈氣本該走得通。”珠影道,“這塊卡你的靈氣,怕不是裡頭裹著彆的料。你手氣倒是邪門,一筐破渣子也能摸出寶來。”
沈嘯劍把那塊礦渣拿在手裡掂了掂,又掂了掂硬物。兩塊東西隔著一掌遠,礦渣表麵的銀光就跳得快一些;離得遠了,銀光又慢下來,跟著硬物走。
“敲開看。”珠影道。
沈嘯劍把礦渣放在桌上,抽出新劍,用劍背敲了一下。礦渣外殼脆,一下就裂成兩半,露出裡頭的芯子。芯子是暗銀色的,泛著一層冷光,跟硬物表麵的銀光一個顏色,隻是暗一些。
“裹得這麼嚴實。”沈嘯劍道,“像是有人特意把它封在渣子裡。”
“封?”珠影道,“礦渣是碎礦壓實的,哪來的特意。”
“要不是特意,那就更說不通了。”沈嘯劍道,“一塊外頭運來的尋常礦渣,裡頭的芯子跟硬物一個色,還能應和。天底下冇這麼巧的事。”
“這是銀髓嗎?”沈嘯劍問。
“你見過銀髓捂著手涼的?”珠影道,“銀髓是溫的,這東西冰得跟冰坨子似的。”
沈嘯劍伸手碰了碰那截芯子。指尖一陣涼,跟硬物一個溫度。
他低頭看著桌上兩樣東西。一塊是拇指大的硬物,一塊是礦渣裡剝出來的暗銀芯子,隔著半尺,兩團銀光交替亮起,這邊暗下去,那邊亮起來,錯落一致。
“瞧這應和的勁兒,說不是一路的,誰信。”珠影道,“冇準真是哪顆珠子上掉下來的。你這位老哥,怕不是摔碎的。”
“一顆珠子上,能掉出兩塊?”
“誰知道掉了幾塊。”珠影道,“你下回再去那家鋪子,問問那筐渣子是從哪個礦洞挖的。”
“問過了。”沈嘯劍道,“落雲山北坡的老礦洞,百年前塌的。他說前些日子有人進山撿陳渣。”
“北坡的老礦洞。”珠影道,“那是好地方,也是險地方。塌了百年的礦洞,你一個人進去,塌一塊石頭下來,就夠你受的。”
“我又不是現在就去。”沈嘯劍把暗銀芯子收進匣裡,跟硬物放在一處,“先把這芯子弄明白再說。”
夜裡,他看了那匣子好幾回,兩樣東西的銀光隔著匣壁,都亮著。
“落雲山的老礦洞。”他道。
“嗯。”
“百年前采空了的礦洞。”沈嘯劍道,“要是裡頭還有這種東西,那礦洞就值得走一趟了。”
“急什麼。”珠影道,“礦洞又不會長腿跑。先把這芯子收好,往後有功夫再說。”
“不是急。”沈嘯劍道,“是這東西放著,我心裡不踏實。它跟硬物一個來路,硬物我捂了半年都冇弄明白,如今又添一個。”
“你不如換個念頭想。”珠影道,“硬物一個,你抓瞎。硬物加芯子,至少兩個湊一塊,能對出點東西來。”
“你倒是會寬心。”
“我不寬心。”珠影道,“我隻看事。這兩樣東西湊一塊,總比一樣強。”
沈嘯劍冇再接話。他吹了燈,把匣子放在枕邊,躺下。
黑暗中,那口匣子隔著木板透出一層淡淡的銀光,一明一滅,冇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