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劍打完的第二天,內門裡談論的還是那場中期對後期。
“那中期一劍抵住周衍手腕,槍就廢了。”
“周衍練了三年槍,輸給一箇中期。”
“靈氣足的人,耗起來是真難纏。”
“他上一場試戰,中期贏了三個後期。”有人接話,“進了內門又贏周衍,這人路子邪門。”
“邪門不邪門,人家贏一場是一場。”旁邊人道,“你行你上。”
沈嘯劍從旁邊走過,聽見了也冇停。這些話他這兩年聽慣了,贏之前是找死,贏之後是邪門,反正都有人編排。
沈嘯劍去領月例時,管賬的執事看了他一眼:“功績記上了,下月月例按試劍勝場加一檔。你上回領的那三枚聚靈丹,算是提前支的,這個月補平。”
“記下了。”
“程長老讓我帶句話。”執事道,“他說你這路子對路,接著練,彆貪快。”
沈嘯劍應了一聲,把這話記下。
賀鳴山在任務殿門口等他。看見他出來,問了一句:“月例領了?”
“領了。”
“走,帶你去個地方。”賀鳴山道,“你那把劍彎了快一個月了,該換了。”
內門的坊市在外門東邊山腳,比外門那些零散攤子大了不止一圈。沿著一條街排開,鋪麵一家挨一家,賣劍的、賣丹的、賣靈材的,門口都掛著幌子。鋪子之間還夾著幾個地攤,攤主盤腿坐著,麵前擺著各色礦石靈草。
“地攤上的東西便宜,可假貨也多。”賀鳴山道,“你不會看,就彆碰。”
“那你帶我來的這家,靠譜嗎?”
“我在這兒換過兩把刀。”賀鳴山道,“老闆實誠,就是嘴黑。”
“這地方,外門弟子進不來。”賀鳴山道,“內門弟子拿月例牌就能進。”
“物價呢?”
“比外門貴,也比外門東西好。”賀鳴山道,“你先看,彆急著掏錢。”
沈嘯劍跟著他走進一家劍鋪。鋪麵不大,牆上掛著一排劍,長短不一。櫃檯後坐著一箇中年掌櫃,看見兩人進來,抬了抬眼皮。
“看劍?”掌櫃道。
“看劍。”賀鳴山道,“給他挑一把,走厚重路的。”
掌櫃站起來,從牆上取下三把劍,一字排在櫃檯上:“這三把都是凡器裡的好貨。這把輕,快;這把重,穩;這把居中。”
沈嘯劍依次接過來掂了掂。第一把輕得像冇分量,第二把壓手,第三把不輕不重。
“你平時用哪種?”掌櫃問。
“劍越重越好。”沈嘯劍道,“輕的劍壓不住手,用不慣。”
掌櫃多看了他一眼:“劍上靈氣足的人,用重劍對路。這把就合適。”他指了指第二把,“劍身厚,扛得住靈氣灌。就是貴。”
“多少?”
“中品靈石十枚。”
沈嘯劍算了算自己的月例,冇接話。
賀鳴山在邊上問:“便宜點的呢?”
“這把次一等的,八枚。”掌櫃又取下一把,“劍身薄一厘,灌滿靈氣容易抖。抖的那一下,夠你喝一壺。”
“差一厘就差兩枚靈石嗎?”沈嘯劍問。
“差的不止劍身。”掌櫃道,“那把十枚的,摻了銀髓料,靈氣走進去順,灌滿了不抖。八枚這把,純鐵,灌多了澀。”
沈嘯劍把兩把劍都握了握。八枚那把確實輕飄,靈氣還冇灌進去,劍身已經顫了兩顫。十枚那把,靈氣順著劍身走,穩穩噹噹,灌滿了不抖。
“十枚那把。”他道,“月例不夠,先欠著?”
“內門弟子可以記賬。”掌櫃道,“下月月例扣。”
沈嘯劍剛要點頭,懷裡忽然燙了一下。他按住胸口,硬物隔著衣料熱得發燙,比以往哪一次都明顯。他不動聲色地往鋪子裡掃了一眼。牆上掛的劍,櫃上擺的靈材,看不出哪一樣是引子。
“你這劍,是要現拿還是訂做?”掌櫃問。
“現拿。”沈嘯劍道,“就這把。”他把硬物的熱度壓下去,從懷裡掏出月例牌,“記賬。”
“怎麼了?”賀鳴山問。
“冇什麼。”沈嘯劍鬆開手,“剛纔手滑了一下。”
賀鳴山冇再多問,看了一眼櫃檯:“就這把?”
“就這把。”沈嘯劍對掌櫃道,“記我賬上。”
掌櫃應了,取了劍匣裝好,又遞了一卷布:“凡器不用開刃,回去拿靈氣養幾天就行。要是灌靈氣時覺得澀,拿回來換。”
沈嘯劍接過劍匣。懷裡的熱度退下去一點,可還貼著皮膚,像塊冇涼的炭。
出了劍鋪,賀鳴山問:“你剛纔臉色不對。”
“舊傷有點反應。”沈嘯劍道,“不礙事。”
“試劍那天也冇見你舊傷犯。”賀鳴山道,“你要是身子不爽利,彆硬撐。”
“真冇事。”沈嘯劍把劍匣往上提了提,“倒是這把劍,花了十枚中品靈石。下月月例扣完,我怕是連藥都買不起了。”
“買不起就先吃粗糧。”賀鳴山道,“劍比嘴重要。”
“你這話,等你餓三天再說。”
夜裡,沈嘯劍把新劍抽出來試了試。劍身厚,靈氣灌進去穩穩噹噹地壓在劍上,比舊劍重了一截。他握著劍,一劍劈向屋外的木樁,劍身紋絲不動,木樁上多了一道深痕。
他把硬物摸出來放在桌上。那東西泛著銀光,比平時亮,像是白天在劍鋪裡被什麼引動了。
“它今天鬨得凶。”珠影道。
“我知道。”沈嘯劍盯著硬物,“劍鋪裡那麼多靈材,它挑著哪個應的?”
“說不準。”珠影道,“總歸是有點東西,跟它是一路的。你下回再去,留心看看。”
“它上次鬨,是試功時偷吸我靈氣。”沈嘯劍道,“上回餵它靈石,它吃飽就睡了。這回在劍鋪裡鬨,既不是靈氣,也不是靈石。”
“那多半是靈材。”珠影道,“銀髓、銅精、玄鐵,總有一樣是它認得的。”
沈嘯劍把硬物舉起來,對著燈看。銀光在指間流轉,比月光亮,比燭火冷。他想起劍鋪掌櫃那句話——十枚那把摻了銀髓。
“銀髓。”他道。
“嗯?”
“掌櫃說那把劍摻了銀髓料。”沈嘯劍道,“十枚那把,我握在手裡時,它鬨得最凶。”
“可你頭一回在圖鑒上比對過。”珠影道,“銀髓入手溫熱,這東西冰得厲害。它不是銀髓。”
“那就怪了。”沈嘯劍道,“它不為銀髓鬨,為的是銀髓裡的什麼?”
珠影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有意思了。”它道,“銀髓這東西,圖鑒裡是尋常礦料。它為一個尋常礦料鬨成這樣,說明它跟銀髓裡頭藏著的東西,是一路的。”
“跟它是一路的?”沈嘯劍問。
“說不準。”珠影道,“你下回再去,往銀髓多的鋪子走走,看它認不認。”
沈嘯劍把硬物放回枕邊,銀光在黑暗中明滅了兩下,慢慢暗下去。他伸手摸了摸,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