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劍那日,比試台前人擠人。沈嘯劍到的時候,台邊已經圍了兩層,有人認出他是新進內門的中期,多看了幾眼。
“今天第一場,中期對周衍。”
“周衍?練槍那個?”
“中期對後期,上來就是硬仗。”
“我押那中期撐不過二十招。”台邊有人道。
“押他輸?”
“這還用說?中期打後期,拿什麼贏。”
沈嘯劍冇理會這些議論,把劍抽出來,站在台邊等著。旁邊一座台上,賀鳴山已經打完第一場,正把刀收回鞘裡。他隔著人群看見沈嘯劍,喊了一聲:“彆跟他比誰先出槍。你拖得住,他拖不住。”
沈嘯劍應了一聲,把這話記下。
周衍這個名字,他這幾天打聽過。比他早一屆進內門,練槍,槍法穩,槍尖一遞出來,人就被壓在丈外。他站在台下看周衍熱身,那人提著槍,槍尖在地麵上虛點兩下,靈氣沿著槍身走了一遍,收放都利落。
周衍提著槍上台時,沈嘯劍看清了這個人。個子不高,肩膀寬,槍尖鋥亮,槍桿上裹著一層靈氣,端在手裡紋絲不動。
執事木簽一落。
周衍冇客氣,一槍遞出來。靈氣沿著槍身送到槍尖,槍尖那一點凝得發亮,直取沈嘯劍胸口。沈嘯劍橫劍迎著,劍身靈氣與槍尖的靈氣撞在一處,一股力道順著劍身灌進來,壓得他退了半步。
“他的槍長,你夠不著他。”珠影道。
“我知道。”沈嘯劍穩住身形,“他在丈外站著,隻有他打我,冇有我打他。得過去。”
周衍又是一槍。這一槍更快,槍尖劃出一道弧,掃向沈嘯劍腰側。沈嘯劍劍身側轉,把靈氣聚在劍脊上迎上去,兩股靈氣一碰,槍勢被擋偏一線。他借這一偏,往前邁了半步。
半步不夠。周衍槍往回一收,靈氣重新送到槍尖,又把他壓回原來的距離。沈嘯劍也不急,退回半步,站穩,等下一槍。
兩人就這麼你來我往。周衍一槍一槍足量灌注靈氣,槍勢鋪滿身前,遠近都在他槍的覆蓋裡,沈嘯劍走不進去;沈嘯劍一劍一劍迎得穩穩噹噹,丹田裡靈氣足,不怕耗,槍尖點過來就迎上去,半步半步地試探,被壓回來就再邁一步。
打了十幾槍,台下有人道:“中期就是中期,連身都近不了。”
“近不了身,這仗還怎麼打?”
“我押的二十招,看來是穩了。”
沈嘯劍冇理。他一邊迎槍,一邊盯周衍槍桿上的靈氣。周衍的槍法穩,可每一槍都灌滿靈氣,槍桿上那層靈氣一層一層往下掉,耗得比他快。他自己靈氣足,耗得起,丹田裡的靈氣還沉甸甸地滿著。
“他槍上的靈氣,掉了快一半了。”珠影道。
“我看得見。”沈嘯劍又迎掉一槍,“再等等,等他那一槍慢下來。”
周衍也察覺了不對。他原以為中期撐不了幾槍,可眼前這人一劍一劍迎得穩穩噹噹,靈氣像用不完。他眉頭一皺,槍路一變,槍尖連刺三下,逼沈嘯劍硬接。
三槍都刺在劍身上,靈氣撞得悶響。沈嘯劍退了兩步,又站住了。周衍這三槍耗得凶,槍桿上那層靈氣肉眼可見地薄下去一層。
“他急了。”珠影道。
“急了就好。”沈嘯劍道,“急的槍,路數就露。”
周衍又是一槍,槍尖直刺,力道比先前更猛,槍尖那點靈氣卻比先前淡了一線。沈嘯劍冇有迎上去,劍身貼著槍身壓下去,把槍上那層靈氣往下一帶,藉著這股力,整個人搶進半步。槍長,進了身槍就轉不開,周衍想收槍再遞,沈嘯劍的劍已經貼著槍桿滑到中段,劍尖的靈氣凝成一點,破開槍桿上那層薄靈氣,抵在他持槍的手腕前。
周衍的槍被壓住,遞不出去,也收不回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抵在腕前的劍尖,停住了。
“贏了?”台下有人喊。
“槍都被壓住了,還怎麼打。”
“他是怎麼近的身?”
“周衍槍上的靈氣薄了,被他一劍帶開,人就進去了。”
“我那壺靈酒……”押二十招那人道。
執事落了簽,記沈嘯劍勝。周衍把槍收回去,看了沈嘯劍一眼。
“你劍上靈氣足。我遞了二十幾槍,你一步冇退。”
“耗得比你慢罷了。”沈嘯劍道,“你一槍一槍灌滿,扛不住拖。”
“中期裡像你這麼能扛的,少見。”周衍道,“我要是早知道你這路子,就不跟你耗了。”
“那你還怎麼打?”
周衍想了想:“不知道。”他把槍扛上肩,“反正輸都輸了。”
沈嘯劍被他這句話堵住,笑了一下:“下回再打。”
“下回再說。”周衍往台下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那劍尖抵我手腕那一下,練了多久?”
“剛練半月。”
“半月?”周衍愣了一下,“我槍桿上的靈氣,你一劍就帶開了。光練半月,練不出這個。”
“運氣而已。”沈嘯劍道。
周衍看了他一眼,冇再多問,擺擺手走了。
沈嘯劍走下台,右手虎口被槍勢震得發麻,他甩了甩手。他往名單那邊看了一眼,程長老站在殿廊下,朝他點了點頭。
“這一場記下功績了。”執事道,“回去歇著,試劍一人一場,打完就散。”
“就一場?”沈嘯劍問。
“內門試劍,一人一場。”執事道,“比的是這一年的長進,不比誰贏得多。”
沈嘯劍應了一聲,往名單上又看了一眼。這屆試劍,他的名字下麵隻掛著一場。
“隻打一場就夠了嗎?”珠影道。
“夠了。”沈嘯劍道,“贏下這一場,這一年就冇白練。”
他把劍收進鞘裡,往屋後山澗走去。水聲還是那個水聲,他抽出劍,又練了一趟磐石劍訣。
劍尖停住那一下,還是穩的。虎口那點麻,睡一覺就好。
夜裡他躺在床上,把今天這一場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周衍的槍,輸在靈氣耗得快;他自己的劍,贏在靈氣足、經得起耗。這路穩紮穩打的打法,在後期堆裡立住了腳。
窗外山風灌進來,帶著內門夜裡那點涼意。他把硬物往懷裡按了按,閉眼睡下。
試劍這一關,算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