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內門的頭幾天,沈嘯劍把磐石劍訣那本薄冊翻了個遍。初學的路子不複雜,難在靈氣壓進劍身那一下的穩。
他挑了屋後山澗邊練劍。地方偏,冇人來看,水聲也大,劍風再響都壓得住。每天清晨,一劍壓下去,劍尖停在半空,不抖。靈氣從肩肘灌進劍身,一路通到尾,冇有卡頓。收劍時,山澗的水花濺到劍麵上,水珠順著劍脊滾下去,劍尖不顫。
磐石劍訣跟外門的劍路不一樣。外門練的是快、是準,一劍出去追著對手的破綻;這道靈技講的是把靈氣一節一節壓進劍身,壓到劍尖吃上勁,再等對方先動。沈嘯劍頭一天照著薄冊比劃,十劍有七劍靈氣在中途散了,劍尖抬起來的時候輕飄飄的。
“停住不難。”珠影道,“難的是停住之後,第二劍還能接上。”
“我知道。”沈嘯劍收劍,“賀鳴山點過我,一劍一劍往外拎,劍和劍之間靈氣接不上。練這路,就是衝它去的。”
第三天,隔壁院一個後期弟子路過,看他練劍,站了一會兒。
“你是中期?”
“是。”
“你這劍上靈氣足。”那人道,“可厚重一路,遇著快劍,你來得及擋嗎?”
“擋得住就擋,擋不住就挨。”沈嘯劍把劍收回來,“先練穩再說。”
那人走了。後來沈嘯劍在院裡聽見他跟人議論:“那箇中期,劍上靈氣足,就是慢。下月試劍,怕是不好過。”
“還冇上場,就先被人判了。”珠影道。
“判就判。”沈嘯劍道,“他們說得再熱鬨,也不能替我把劍練了。”
賀鳴山是第四天傍晚來的。
“劍練得怎麼樣了?”
“剛摸到門。”
“來打一場。”
兩人在屋後空地動了手。賀鳴山第一刀就用了八分力,刀鋒裹著厚厚一層靈氣壓下來。沈嘯劍橫劍架住,兩股靈氣撞在一起,他腳下的草被壓趴了一圈。他頂住了,可靈氣在劍身裡頂得發脹,第二劍遞出去時,那股勁已經泄了一半。
“靈氣接不上。”賀鳴山收刀,“還是那處毛病。”
“我練了四天,就為改這個毛病。”沈嘯劍道,“就是改不過來。”
“急什麼。”賀鳴山把刀掛回腰側,“四天改不掉的毛病,四十天總能磨平一點。下月試劍還早,慢慢來。”
“四十天?試劍就在下月初五。”
“那也還有十來天。”賀鳴山道,“夠你把周天走順了。”
“你隻練劍,不練調。”賀鳴山道,“靈氣調得順不順,靠周天走得勤不勤。通脈篇你翻了幾遍?”
“三遍。”
“三遍不夠,走一百遍再說。”
夜裡,沈嘯劍把通脈篇又讀了一遍,照著玉簡上的走法,把靈氣從丹田引出來,試走半條支脈。比頭一次順了一點。他連著幾個夜裡都把周天多走兩遍,走完再練劍,劍和劍之間的空當,肉眼可見地短了一線。
賀鳴山第二次來是第七天。這一回兩人對了二十幾招,沈嘯劍架完一刀,第二劍能接上,隻是慢了一線。
“有長進。”賀鳴山把刀收回鞘裡,“下月試劍,你不比快,比穩,能撐住。”
“撐住就行嗎?”
“撐住就行。內門試劍記功績,贏一場是一場。”
硬物是那幾天夜裡開始鬨的。山上靈氣濃,銀光入夜就亮起來,貼著胸口微微發熱。
“它饞了。”珠影道。
“看出來了。”
沈嘯劍摸出硬物,又取了一枚下品靈石貼在邊上。銀光纏上靈石,靈石的光澤肉眼可見地暗下去,先起了一層灰,再冇了亮。銀光亮了一瞬,又縮回去,暗了下來。
“這一枚下品靈石,頂你餵它半天的靈氣。”珠影道,“這筆賬不虧。”
“我月例裡的靈石,夠餵它幾枚?”
“照這麼喂,四五枚就見底。”珠影道,“省著點。”
銀光一夜冇滅,到天明才暗下去。沈嘯劍把硬物收進懷裡,指尖碰到的溫度比昨晚低了點。
“它睡實了。”珠影道。
“它要是天天吃靈石,會不會哪天真醒過來?”
“醒過來未必是壞事。”珠影道,“它跟我一樣,是睡久了的東西。餵飽了,說不定能說出點你我都不知道的事。”
“你總說它跟你是同類。”沈嘯劍道,“它到底是什麼?”
珠影沉默了一會兒。
“說不上來。”它道,“我隻覺得它身上那股氣息熟。像在哪見過,又想不起來。你當我是老糊塗。”
“你連自己是什麼都說不清。”沈嘯劍把硬物放回枕邊,“還老糊塗。”
“我至少知道自己餓。”珠影道,“這你比不了。”
試劍的日子定了,次月初五。沈嘯劍算了算,還有十來天。他把通脈篇合上,又把磐石劍訣的薄冊翻開,照著第一頁那行字又讀了一遍:以靜製動,後發先至。
“周衍,練槍。”沈嘯劍道,“槍比刀長,離得遠了全是他的天下。要贏,就得想辦法近身。”
“你倒是提前想上了。”珠影道。
“先想一步,總比上台再想強。”
名單貼出來那天,沈嘯劍去看了一眼。他的名字排在中段,第一場的對手是個冇聽過的名字:周衍。
“周衍,後期,練槍,比你早一屆進內門。”同院那弟子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也盯著名單看,“聽說他槍法穩,槍尖一遞出來,人就被壓在丈外。你打算怎麼打?”
“先練穩了再說。”沈嘯劍道。
沈嘯劍把名字記下,轉身往回走。
“你第一場就對後期,彆人都在等你出洋相。”珠影道,“你打算怎麼打?”
“還冇想好。”沈嘯劍道,“先把這十來天練過去再說。”
屋後的山澗水聲不停,他抽出劍,又練了一趟磐石劍訣。劍尖停住的那一下,比昨天穩。
夜裡他把硬物貼著胸口放好,又把通脈篇翻開,把明早要走的支脈又認了一遍。窗外的山風帶著靈氣灌進來,涼絲絲的。
試劍前的日子,一天一天數著過。
沈嘯劍每天清晨練劍,白天行周天,夜裡把通脈篇的支脈一條一條認熟。十幾天下來,磐石劍訣那十劍,已經能停住八劍。
第九天賀鳴山又來過一回,這回冇動手,站在山澗邊看他練了一刻鐘。
“比上週穩了。”他道,“下月初五打周衍,你記住一句話。”
“你說。”
“拉開距離打,是給槍餵飯。”賀鳴山道,“近了身,他那槍才轉不開。”
沈嘯劍把這話記下,又練了一劍。劍尖停住,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