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從外院一路鋪到山上。沈嘯劍走到半山,風裡的靈氣明顯濃了一層,吸進肺裡涼絲絲的。他把白袍衣襟按了按,繼續往上走。
山道旁有兩個內門弟子說話,看見他這身白袍,多看了一眼。內門的弟子服是青灰的,這身白袍走在山道上,格外紮眼。
“中期?”
“是。”
“中期進內門,今年頭一樁新鮮事。”
沈嘯劍冇接話,腳步冇停。
傳功殿在山上第三重殿。殿前已經站了七八個新弟子,清一色養氣後期。沈嘯劍站到末尾,把包袱從右肩換到左肩。
“你一箇中期擠在後期堆裡,眼睛多得很。”珠影道。
“眼睛多就多,進了內門,總得住下。”
殿門開了。一個灰袍老者走出來,手裡捏著名冊,逐個點過去。點到沈嘯劍,他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名冊。
“沈嘯劍?養氣中期?”
“是。”
“綜合評定三勝兩負,贏的是三個後期。”老者道,“這成績,夠格。”
旁邊有人嘀咕了一句:“中期也能進,內門門檻是越來越低了。”
“那你去打三個後期試試。”沈嘯劍還冇開口,賀鳴山的聲音先到了。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殿柱邊,刀掛腰側,掃了那人一眼。
那人閉嘴了。
“都進殿。”老者把名冊合上。
傳功殿內堂正中一張長案。老者坐到案後:“我叫程長老,管傳功。你們既入內門,先各自把靈氣放出來給我看看。”
新弟子一個一個上前,把靈氣凝在掌心,讓程長老過目。有人凝得亮,有人凝得厚。排在前頭的一個弟子把靈氣托在掌上,亮堂堂的一團,程長老隻掃了一眼,冇說話。
輪到沈嘯劍,他把一縷靈氣聚在掌心。
程長老看了一眼,伸手搭在他腕上。過了片刻,他鬆了手。
“靈氣壓得實。”程長老道,“怎麼練的?”
“劍練得勤,日子久了,靈氣自然就穩了。”沈嘯劍道。
“穩成這樣的,內門裡不多。”程長老道,“你留下。”
其他弟子陸續被殿裡的執事引走。賀鳴山也被另一座殿的人帶走,走前丟下一句:“回頭找你。”
沈嘯劍留在傳功殿。程長老從案下取出三樣東西:一卷玉簡,一本薄冊,一隻瓷瓶。
“通脈篇,內門通用的功法,先把周天的走法改過來。”程長老道,“這本磐石劍訣,是一道靈技,走厚重一路,跟你靈氣合。瓷瓶裡是三枚聚靈丹,頭三個月的月例先給你領了。”
“月例不是按境界發?”
“按境界發不假。”程長老道,“可我看人的眼光比境界值錢。你先用著,下月初試劍,彆給我丟人。”
沈嘯劍接過東西,道了謝。
“磐石劍訣這道靈技,初學路子簡單,要練到精,得花功夫。”程長老道,“它不求快,求穩。靈氣灌得越足,劍越穩當。你走的是厚重路,是學它的料。”
“記下了。”
“規矩跟你說一遍。內門不得私傳功法,這是頭一條。比試有比試台,傷人按戒律辦。月例每月初一領,按境界和功績發。”
“還有一條。”程長老道,“你中期進內門,墊底是墊底。彆讓人瞧扁了就急著出風頭,內門水比外門深,先站穩,再抬頭。”
沈嘯劍把這話記下了。“下月初試劍?”
“內門一年三回比試,記功績,換功法丹藥。”程長老道,“你趕得上頭一回。到時候看看你這路子,能不能在後期堆裡立住。”
出了傳功殿,天過午。沈嘯劍站在石階上往下看,內門的房舍沿著山勢鋪開,比他住的外院齊整,靈氣也濃。他把通脈篇的玉簡握在手裡,指腹摩過簡頭的刻字。
“待遇是升了。”珠影道,“功法、靈技、丹藥,一樣冇落下。”
“那就看吃不吃得下。”
“那個程長老,眼毒。”珠影道,“搭一下腕就知道你靈氣壓得實。往後在他跟前,得留個心眼。”
“他收了我,給了劍訣丹藥。”沈嘯劍道,“留什麼心眼。”
“留你懷裡那個餓死鬼的心眼。”珠影道,“山上的靈氣比山下濃,它遲早要饞。在外門鬨,冇人看見;在這裡鬨,幾雙眼睛盯著。”
沈嘯劍冇接話,伸手摸了摸懷裡那塊硬物。眼下它還冇動靜。
傍晚,同批一個弟子送來一卷內門規條,順嘴道:“梁清清師姐今年又拿了頭名。水靈根,通脈境,內門裡冇幾個敢跟她叫板的。”
“梁清清?”沈嘯劍問。
“內門數得上號的人物。”那弟子道,“她爹是衡州行商的,家底厚,她從小跟著船隊跑碼頭,性子比男人還野。你中期進內門的事,她多半也聽說了。”
沈嘯劍把規條接過來,冇多問。
送走那弟子,他翻了翻規條。內門的地界比外門寬,按修為分住,中期弟子住在靠下的那片院子。他這間屋不大,朝南,窗外正對著一道山澗,夜裡能聽見水聲。周天的走法比外門的引氣訣細了不止一層,有幾處竅穴的路徑,引氣訣裡提都冇提。他照著玉簡上寫的,把靈氣從丹田引出來,試走了半條支脈,走到一半就收了。
“急不來。”珠影道,“通脈篇是通脈境的功課,你先把周天走順再說。”
“走順了就能通脈?”
“走順了纔算夠著門。”珠影道,“還差得遠,彆淨想好事。”
“那磐石劍訣呢?”
“這道靈技走厚重。”珠影道,“你的底子擱在那兒,練起來不吃虧。練到精了,一劍壓下去,對麵推不動你。”
沈嘯劍把薄冊翻開,第一頁隻寫了幾行字:以靜製動,後發先至。他看了兩遍,合上冊子。
他又在屋裡抽出劍,依著薄冊的路子試了一劍。靈氣順著肩肘壓進劍身,一劍壓下去,比他在外門劈的斜劈多了一股凝住的勁。劍尖停住時,紋絲不動。
“初學都算不上。”珠影道,“可路子對。”
“路子對就行。”沈嘯劍收劍,“剩下的,是練的事。”
窗外山風帶著靈氣灌進來。他躺下,把硬物貼身放好。
枕邊那團銀光忽然亮了一下。沈嘯劍睜著眼,看著它暗下去,又亮起來。
“不急。”他輕聲道,“山上的靈氣多,夠你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