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那片空地,是沈嘯劍自己挑的。演武場人多,賀鳴山的刀一出鞘,圍觀的不比試戰少。
空地不大,四周是矮樹,草皮被踩禿了一塊。沈嘯劍提前來了一刻,把腳下踩實,又活動了兩圈手腕。虎口的裂口早結了痂,握劍不礙事。
賀鳴山到的時候,刀還掛在腰側。他掃了一眼空地,又看了一眼沈嘯劍的劍。
“就這兒?”
“就這兒。”沈嘯劍道,“離藥堂近,打壞了人好抬進去。”
賀鳴山難得笑了一下:“中期巔峰,口氣先長起來了。”
“試過才知道。”沈嘯劍把劍抽出來。
“那我就不留手了。”賀鳴山說。
賀鳴山抽刀的動作不快。刀一寸一寸離開刀鞘,刃上慢慢裹起一層靈氣。他握刀站定,等著。
兩人隔著三丈站定。山風把草葉吹得直打轉,誰都冇先動。
“你先出劍。”賀鳴山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
沈嘯劍冇客氣,一劍先遞出去。劍尖那點靈氣凝得密實,貼著刃走,聚成一點,點向賀鳴山持刀的手腕。
賀鳴山不擋,刀身一轉,壓著劍尖碰了一下。兩股靈氣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賀鳴山退了半步。
“這一劍力道足。”賀鳴山道,“中期裡,冇接過力道這麼足的劍。”
“運氣而已。”沈嘯劍道。
“少來這套。”賀鳴山道,“那就再來。”
兩人動起手來。賀鳴山的刀厚,靈氣一層裹在刃上,劈下來帶著風聲,壓得草皮往下伏;沈嘯劍的劍密,靈氣壓成一團,尋著刀上靈氣薄的地方遞進去。
又對了十幾招。沈嘯劍的劍上靈氣越攢越足,賀鳴山卻越收越穩。兩人對了一劍,各自退開半步。
“你的劍,比試戰時力道足了一截。”賀鳴山道。
“藥堂的夥食好,養出來的。”沈嘯劍道。
賀鳴山瞥了他一眼,冇接這茬:“中期裡,你這麼能扛的少見。省著用靈氣的人,劍都輕快,你倒好,越打越凶。”
“凶什麼。”沈嘯劍道,“我就是箇中期,冇彆的花樣。”
“膽子不小。”賀鳴山道,“接著來。”
“他刀上那層靈氣,疊了得有四層厚。”珠影道。
“看出來了。”
“那你一劍一劍捅進去,是給人家撓癢癢。”
“撓到第四層,算我贏。”
珠影被他噎住,半天冇吭聲。
這回賀鳴山先動了手。刀上的靈氣猛地厚了一截,一刀橫著掃過來,帶著一股沉勁。沈嘯劍不敢硬接,把靈氣沉到腳下,往側裡帶開半步,劍尖從刀勢邊上探出去,點在刀麵上。
又拚了幾刀,沈嘯劍覺出自己劍上的靈氣耗得慢,賀鳴山刀上的靈氣卻在一寸一寸見薄。
“他再劈三十刀,刀上靈氣就得掉一半。”珠影道。
“他還有五成留著。”沈嘯劍道,“不掉到三成,他那刀還壓得住。”
“你倒會替他算賬。”
“不算賬,打不過。”
兩人又打了二十來招。賀鳴山覺出不對頭。
“你靈氣怎麼不見少?”賀鳴山道。
“運氣而已。”沈嘯劍道,“你倒是一直在費。”
賀鳴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上的靈氣確實薄了一層,他這一路劈下來,每刀都足量灌注,如今少了將近兩成。
他把刀橫過來,換了握法。
“你這一路,講究的是後手。”賀鳴山道,“每劍都灌到最滿,看著凶,可劍一被擋下來,你手裡就空了。”
沈嘯劍的劍頓了一下。
“你打徐茂、打嚴通,都是等人家靈氣薄下來,從縫裡遞。”賀鳴山道,“這路數到我這兒,遞不進來。我刀厚,你那劍紮不透。”
“紮不透,我就接著耗。”沈嘯劍道,“看誰的靈氣先見底。”
“耗到底,你就輸了。”賀鳴山道,“這一刀,你正麵接。”
他把刀橫在身前,刀上的靈氣一層一層往上疊,疊得刀身沉了一截。賀鳴山腳下的土被靈氣壓下去一圈,他雙手握刀,一刀劈下來。
刀上的靈氣厚得發沉,壓得沈嘯劍周身的靈氣都跟著往下墜。沈嘯劍把丹田裡的靈氣全抽出來,壓進劍裡,一劍迎上去。
劍尖那點密實的靈氣,紮進刀上那層厚靈氣裡,進去三寸,推不動了。
賀鳴山刀身下壓。沈嘯劍的劍彎出一道弧,劍上的靈氣被一層一層磨掉,他連人帶劍被壓得半跪下去。
刀停在他頸側,刃上的靈氣收了回去。
“輸得不冤。”沈嘯劍撐著劍站起來。
“你那一劍,夠我記一陣子。”賀鳴山收刀,“可你有個毛病。”
“你說。”
“你毛病有兩處。”賀鳴山把刀收回去,“頭一處,一劍出去就是滿的。這劍要是被擋下來,你手裡就空了。秦越那種拳腳快的,正等著你這一下。”
沈嘯劍想起試戰第五場。秦越一掌拍在他劍身上,他連人帶劍被拍出去。當時他以為自己隻是境界差,如今聽賀鳴山一說,才明白那叫不留後手。
“第二處,你調靈氣像拎水桶。”賀鳴山道,“一劍一桶,劍和劍之間接不上。”
“中期到後期,比的不是你一劍多重。”賀鳴山道,“是丹田裝得下多少,你倒得順不順。你纔剛摸著門。”
沈嘯劍把這些話一句一句記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劍身還留著一道彎,上回被徐茂壓的,一直冇換。
“進內門,先換把劍。”賀鳴山道,“這把彎的,扛不住重刀。”
“換劍要靈石。”
“內門的月例,比外門厚。”賀鳴山道,“夠你換把好的。”
“記下了。”
“那要怎麼調?”他問。
“回去自己練。”賀鳴山道,“這個教不了你。靈氣是你自己的,路子得你自己趟。”
“那你還有彆的教我?”
“冇了。外門能學的,就這兩路刀。”賀鳴山把刀掛回腰側,“內門裡頭,比我強的多了去了。你進去,再學不遲。”
日頭偏西。山道上跑下來一個外門弟子,老遠就喊:“沈嘯劍!內門通知到了,三日後報到,讓你收拾行李!”
沈嘯劍愣了一下,應了一聲。
賀鳴山看著他,冇說話。
“你不去報名嗎?”沈嘯劍問。
“我早就報了。”賀鳴山道,“評定頭名,通知比你早一天。”
“那你怎麼還在這兒等我打這一場。”
“總得把你這兩路刀驗收了,再走。”賀鳴山道,“裡頭見。”
“裡頭見。”沈嘯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