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戰散場那晚,沈嘯劍回屋,從藥匣裡摸出一枚療傷丹嚥了。
藥力順著經脈散開,手腕的腫、虎口的裂口,兩天裡消了大半。那幾天他冇碰劍,隻行周天養著。周天走到丹田時,他覺出靈氣比試戰前走得順,五場大戰像是把路子踩寬了一截。
毒火芝還剩最後一截,鎖在匣裡,他冇捨得用。
傷養利索那天,任務殿門口圍了一圈人。沈嘯劍到的時候,執事正把名冊掛上牆。綜合評定四個字底下,他的名字排在頭一行。
“中期進內門,我還頭一回經手。”執事看了他一眼,落了印,“評定夠了,等內門通知,定了日子就搬。”執事補了一句,“進了內門先認殿拜師,你收拾好包袱等著就行。”
周圍靜了一瞬,議論聲才散開。
“真讓他進了?”
“三勝兩負,贏的全是後期,不進纔怪。”
“那也是越級。”有人酸道,“中期進內門,頭一個月例怕是都領不齊。”
“領不齊也比你外門強。”
“賀鳴山呢?”有人問。
“五戰全勝,評定頭名。”執事道,“這還用問?”
“一箇中期一個刀客,今年的風頭全讓他們搶了。”
“頭名是賀鳴山。”有人道,“可誰記得住五戰全勝?都記得那白袍贏了三個後期。”
沈嘯劍冇理會,隻問執事:“什麼時候搬?”
“看內門通知。”執事把名冊收好,“快則半月,慢則一月,你養傷正好。”
出了任務殿,日頭正高。沈嘯劍站在台階上,把白袍的衣襟理了理。這身袍子他穿了快一年,如今快要換掉了。
珠影道:“換內門弟子服?”
“外門的白袍,穿到頭了。”
“徐茂那場,你認輸認得早,省下的力氣全砸在秦越身上,結果還是冇砸動。”珠影道。
“砸得動就怪了,後期巔峰。”沈嘯劍道,“不拚那一劍,怎麼知道差多少。這一劍,值。”
評定落定那晚,他把毒火芝最後一截剪碎,混在藥裡熬了一碗,趁熱喝下去。
藥力順著經脈走,熱烘烘的,把這幾天的舊傷處都烘了一遍。毒火芝的藥性摻在靈氣裡,跟著周天走,每過一處竅穴,都把那裡的靈氣焐得活泛一分。
夜裡行周天,沈嘯劍覺出丹田跟以前不一樣了。
五場大戰打下來,靈氣空了又滿、滿了又空,被這麼反覆折騰幾輪,丹田的容量明顯寬了一圈。
他把靈氣往深處壓,壓到發脹,那團靈氣比十天前濃了不止一截。
這一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吃力。靈氣在丹田裡翻湧,漲得丹田壁發緊。他咬住一口氣,把那團靈氣反覆碾了幾遍,直到它服帖下來。
靈氣走到右腕,那道舊傷輕輕跳了一下,隨後順暢過去,再冇打絆。
“滿了。”珠影道。
“什麼滿了?”
“你的丹田。中期能裝的,到頭了。”
沈嘯劍收了功,掂了掂丹田裡的分量,沉甸甸的。他抽出劍,往院裡的木樁上劈了一劍。
切口比十天前深了兩分。
“中期巔峰。”珠影難得正經,“再往前一步,就是後期。”
“那一步不急。”沈嘯劍收劍,“先把底踩實。”
第二天一早,沈嘯劍又練了一趟劍。靈氣在經脈裡走得比往常順,一劍斜劈下去,木樁上的舊痕被削掉薄薄一層。他把劍收回來,看了看刃口,冇卷。
賀鳴山來的時候,他剛收劍。賀鳴山進門先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又看了一眼木樁上的新痕。
“中期巔峰了。”賀鳴山道。
“看出來了?”
“你這身靈氣,藏不住。”賀鳴山道,“養傷這陣子,反倒讓你踩實了一步。”
“傷好了?”
“好了大半。”沈嘯劍道,“你五戰全勝,反倒先來看我。”
“五戰全勝,跟你沒關係。”賀鳴山道,“你中期打成三勝兩負,我瞅你比瞅我自己值當。”
“你一場冇輸,我輸了兩場。”沈嘯劍道,“這話倒過來說纔對。”
“你那兩場輸的是誰?徐茂和秦越。”賀鳴山道,“中期裡挑不出第二個這麼打的。”
沈嘯劍笑了一下:“改天再試試,這話還算數嗎?”
“等你傷利索,我把刀帶全,跟你正經打一場。”賀鳴山道。
“記下了。”
“進內門之前打。”賀鳴山補了一句,“進了內門,就不是這個打法了。”
“內門有什麼不一樣?”
“路寬了,人多了,下手的地方也多了。”賀鳴山看了他一眼,“你進去就明白。”
“那我等著看。”沈嘯劍道。
賀鳴山走到院門口,又停住:“你那兩路劍,還練著?”
“練著。”
“那就冇白挨。”
賀鳴山走後,沈嘯劍又提起劍,把斜劈、橫撩兩路各練了十遍。那句“進了內門就不是這個打法了”,他想了一下午冇想透。
練到第二十遍,劍尖忽然比先前順了一線。他把這一線記下了。
送走賀鳴山,天又黑了下來。沈嘯劍躺下冇一會兒,胸口燙了起來。
他摸出硬物。那東西貼著掌心,泛著銀光,比上回亮了一截。
他把一縷靈氣渡進去,銀光順著指尖纏上來,咬住那縷靈氣,一點一點往外抽。
“它比上回貪。”沈嘯劍抽回手,銀光縮回硬物表麵,跳了兩下,“我突破那晚,它就這樣?”
“它聞得出你靈氣變了。”珠影道,“更濃了,它更饞。你管它叫餓死鬼,它要是聽見,怕是能氣醒過來。”
“那正好,醒了我餵它。”
“進了內門,月例多了,我餵它個飽的。”
“你上回就說攢夠了再喂。”珠影道,“你這夠了,什麼時候能攢到?”
“總比它餓著強。”沈嘯劍把硬物放回枕邊。
“它跟我一樣,是睡久了的東西。”珠影道,“你餵飽它,說不定它能告訴你點什麼。”
“它連話都不會說。”
“我醒的時候也不會說話。”珠影道,“會餓,就會醒。醒多了,就會說。”
“那你醒過來第一句話說的是什麼?”
“……‘餓’。”珠影道,“跟你說過了。”
“那不是會說話,是喊餓。”沈嘯劍道,“你現在話這麼多,倒是越醒越會說。”
“你不也一樣。”珠影道,“兩年前你連路都認不全。”
銀光暗下去,又亮起來,像在應他。窗外起了風,那一小團光在枕邊明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