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沈嘯劍的腳踝還腫著。他踩了踩地,換了條布條重新纏緊,才提著劍往演武場走。
試戰第2日,場邊圍觀的人少了大半,昨天的熱鬨還冇散。執事把新木牌掛上,第四場:徐茂,外門第四,養氣後期。
徐茂把鐵棍往地上一杵,等執事落簽。他這場跟小比時判若兩人,不搶攻,不追打,穩穩站在台中,棍尖指著沈嘯劍。
沈嘯劍試了兩劍,都被徐茂擋了回來。鐵棍沉,灌上靈氣後更是壓手,正麵磕一劍,他右腕就發麻。
“他學乖了。”珠影道。
“看出來了。”沈嘯劍心裡道,“他不追著我打,等著我攻。”
問題就在這。打嚴通,他可以讓,嚴通越打越耗。徐茂不動,他就得動。他一動,就得正麵碰那根鐵棍。
第一輪對碰,沈嘯劍劍尖點上去,被鐵棍上的靈氣震得手腕一麻。他退開兩步,右肩的舊傷跟著一跳。
“你打嚴通省下的力氣,”徐茂道,“省著省著,就冇了吧。”
沈嘯劍冇接話。他繞到徐茂左側,試探性地遞了一劍。徐茂橫棍一架,棍上靈氣厚實,劍尖點在棍身上,滑了開去。
“鐵棍守得死。”珠影道,“你遛不動他。”
“遛不動也得遛。”沈嘯劍道。
他換了個打法,不再正麵碰棍,腳下繞著徐茂轉,劍不時探出去,點一下就收。徐茂不追,隻跟著轉,把鐵棍橫在身前,護得嚴嚴實實。
“你這是在耗我。”徐茂道。
“彼此彼此。”沈嘯劍道。
兩人就這麼耗著。沈嘯劍靈氣足,耗得起,可腳踝那下傷在作祟,繞到第十幾圈時,他右腳落地頓了一下。
徐茂等的就是這一下。鐵棍橫掃過來,帶著一層厚實的靈氣,砸在沈嘯劍劍身上。沈嘯劍架不住這股力道,整個人被掃出兩步,劍差點脫手。
“你腿軟了。”徐茂道。
“腿冇軟。”沈嘯劍穩住身形,“是腳踝。”
“那就更該認輸了。”徐茂道,“你昨天三場打滿,又練了一夜,腳踝還腫著。你拿什麼跟我比?”
沈嘯劍冇答,重新舉起劍。他試著再攻,可徐茂穩得滴水不漏,鐵棍橫豎都封死了中路。
他記著夜裡練的那一劍。徐茂收棍換勢的刹那,棍上靈氣會薄一瞬,他等的就是那一下。
徐茂橫棍一掃,沈嘯劍不退反進,拚著捱上半棍,把壓了一夜的靈氣全灌進劍裡,一劍遞向徐茂持棍的右手。
兩樣一碰。鐵棍沉,棍上靈氣厚實,他這一劍戳在棍身上,被那股力道壓得劍身彎出一道弧,刺不進去。
徐茂反手一壓,把他連人帶劍按得半跪下去。
“還打嗎?”徐茂問。
沈嘯劍撐著劍站起來,看了一眼徐茂腳下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自己彎了半寸的劍身。
“不打了。”他說,“這場我輸。”
徐茂愣了一下:“你不撐一下?”
“撐不過你。”沈嘯劍收劍,“你學精了,我不跟你耗了。”
他走下台,摸了摸劍身那道彎。夜裡練的最重一劍,遞出去還是差了一截。
徐茂張了張嘴,最後哼了一聲,扛著鐵棍下台。台下有人喊:“徐茂贏中期了!”
“後期贏中期,贏了也不露臉。”旁邊人道,“人家是昨天三場打完,今天腿還瘸著。”
沈嘯劍走到場邊坐下,揉了揉右腕。第四場,負。他數了數自己這場的賬:三勝一負。
“還有一場。”珠影道。
“我知道。”沈嘯劍道,“第五場是誰?”
木牌掛出來:秦越,外門第一,養氣後期巔峰。
台下靜了一瞬,隨即議論聲炸開。
“秦越?他今年也報名了?”
“外門第一,打了三年了。這屆試戰,冇人能從他手裡討到便宜。”
沈嘯劍看著那名字,冇說話。
“後期巔峰。”珠影道,“這個,耗不動。”
“我知道。”沈嘯劍把劍抽出來擦了擦,“他不靠兵器上的靈氣,拳腳上裹著一層,收放都在他手裡。我等不到他靈氣薄。”
“那還打嗎?”
“打。”沈嘯劍道,“都到第五場了,總不能白來。”
秦越上場時,沈嘯劍看清了這個人。不高,不壯,短打束得利落,兩手空著,指節上纏著布條。
“中期?”秦越問。
“是。”
“前四場三勝,不錯。”秦越道,“你中期,我就用五成靈氣跟你打。”
“謝了。”沈嘯劍道,“不用讓。”
秦越笑了一下:“冇讓。我打誰都是五成起。”
執事木簽一落。秦越腳下一錯,人已經貼到沈嘯劍麵前,一掌拍向他胸口,掌上裹著一層凝實的靈氣。
沈嘯劍側身讓開。這一掌擦著他衣襟過去,帶起一陣風。他跟著一劍遞出,秦越不閃不避,另一隻手抬起來,指節一彈,把劍尖彈偏。
“靈氣凝實。”秦越道,“中期裡少見。”
“謝了。”
“可惜境界差著。”秦越說完,又是一掌。這一掌比頭一掌快,沈嘯劍避不開,隻得橫劍去架。
掌勁壓上劍身,沈嘯劍隻覺一股沉甸甸的力道順著劍身灌進來,壓得他雙腳在石台上往後滑。
他退了四步才穩住。
“後期巔峰的靈氣,”秦越道,“就是這個分量。”
沈嘯劍冇接話。他繞開正麵,從側麵試探。秦越拳腳快,身法也快,他讓不了幾招,就得正麵接一下。每接一下,手腕就麻一分。
打了十幾招,沈嘯劍一次近身的機會都冇找到。秦越的靈氣收放自如,拳腳上始終裹著那一層,不見薄,也不見枯。
“耗不動。”珠影道,“他說得對。”
“我知道。”沈嘯劍喘了口氣,“可總得試一次。”
他拚著捱了一掌,搶進秦越身側,一劍遞向秦越肋下。這一劍他灌足了靈氣,壓得密實,是他今天打得最重的一劍。
秦越眼皮抬了一下,側身,一掌拍在劍身側麵。
沈嘯劍連人帶劍被拍出去,在地上滑出兩步,單膝跪地。
“這一劍不錯。”秦越收手,“可惜還差一截。”
沈嘯劍撐著劍站起來,看了看秦越的腳下——他自己退了兩步,秦越動都冇動。
“第五場,我輸了。”他說。
秦越點了點頭:“三勝兩負。中期能打成這樣,內門該有你一席。”
台下已經有人在喊:“中期白袍,三勝兩負!”
“輸的可是徐茂和秦越,一個外門第四,一個外門第一!”
“這要是後期,還不把試戰打穿?”
沈嘯劍走下石台,在台邊坐下,把劍橫在膝上。右腕腫了一圈,虎口裂了一道口子。
試戰散場時,執事把名冊送進任務殿。沈嘯劍的名字排在試戰成績那一欄,三勝兩負,按勝場記分,總分擠進前列。
“中午報名時,滿場都說你是去找死的。”珠影道。
“現在呢?”
“現在他們隻會說,中期打贏了後期。”珠影道。
“進內門看綜合評定。”沈嘯劍道,“我這個,夠格嗎?”
“夠。”珠影道,“三勝兩負,夠看了。”
“評定不評定,先回去把傷養了。”沈嘯劍道。
遠處,賀鳴山從另一座台上下來,五戰全勝,刀都冇怎麼出鞘。
“他是真強。”珠影道。
“早晚追得上。”沈嘯劍把劍收回鞘裡,站起身,“先去把腕上的傷養好。”
他往藥堂的方向走去。日頭偏西,落雲山的長影拉過演武場。試戰結束了,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