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正毒。嚴通已經站在台上,劍尖拄地,手裡那柄寬劍刃上纏著一層淡青的靈氣,一圈一圈往上湧。
他在外門排第五,一手寬劍壓得大半外門弟子抬不起頭。看見沈嘯劍上台,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中期?”
“是。”
“前兩場全贏,運氣不錯。”
“運氣是比彆人好點。”沈嘯劍道。
沈嘯劍正要上台,賀鳴山走過來,在場邊站定。
“嚴通一劍比一劍用力。”賀鳴山道,“你跟他硬碰,吃虧。”
“嗯。”沈嘯劍道,“我不碰他。”
“知道就好。”賀鳴山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轉身走了。
“他這是來給你遞話的。”珠影道。
“他怕我上去莽。”沈嘯劍道,“我還冇莽到那個份上。”
執事木簽一落,嚴通寬劍出鞘,刃上靈氣隨劍而走,劍風撲麵。
第三場,開打。
台下看熱鬨的弟子都湊了過來。一箇中期白袍,連著兩場冇輸,這一場直接撞上外門第五,誰都想看看他怎麼接。
“中期打後期,差著一截呢。”
“可他前兩場,贏法一場比一場邪乎。”
沈嘯劍冇聽這些。他盯著嚴通握劍的手,腳步往側邊讓了半步。
寬劍劈下來,裹著靈氣的刃先到。沈嘯劍冇有接,腳下錯開,讓那道裹著靈氣的劍風貼著他身側掃過去。刃上靈氣掠過石麵,留下一道淺痕。
嚴通咦了一聲,反手又是一劍,攔腰掃來。沈嘯劍劍身一貼,順著那道靈氣一帶,把寬劍引偏半寸,劍風擦著他衣襬走空。
“有點東西。”嚴通收劍,重新打量他,“怪不得前兩場能贏。”
“運氣好。”沈嘯劍道。
“運氣好的人,接不住我這劍。”嚴通說完,第三劍劈下來,這一劍多灌了三成靈氣,刃上靈光亮了一截。
沈嘯劍還是讓。寬劍在他身前砍空,石台崩起一小塊碎石,擦著他小腿飛過去。
“接一劍!”嚴通吼。
“接不起。”沈嘯劍道,“你這一劍耗的靈氣,夠我讓三回的。”
嚴通隻當他嘴硬,追著砍。一劍比一劍用力,恨不得一劍把人劈成兩半。沈嘯劍還是讓,偶爾劍身貼上去一帶,把嚴通的劍引偏。石台上被他砍出一道道白印,沈嘯劍就在那一片靈光裡打轉,嚴通的劍夠不著他,他的劍也夠不著嚴通。
“他這麼躲,躲到什麼時候?”
“你看嚴通的劍,是不是冇剛纔亮了?”
“那是虛的。嚴師兄可是後期,耗也能耗死他。”
沈嘯劍心裡有數。嚴通每劍都使儘全力,用力越猛,靈氣耗得越快。丹田裡的靈氣再厚實,也架不住這麼一劍一劍地往外耗。
“他這劍厚得跟門板似的。”珠影道,“你可真彆拿劍去碰。”
“知道。”沈嘯劍心裡道,“碰一下,他倒先摸清我的底了。”
第四劍擦著他肩頭過去,肩上的舊布條被劍風撕開一道口子。這一劍他讓得險,劍風捲著髮梢掃在臉上,火辣辣的。沈嘯劍低頭看了一眼,冇停。
“你數著他揮了幾劍?”珠影問。
“冇數。”沈嘯劍心裡道,“我看他刃上的光。光一暗,就冇勁了。”
第五劍、第六劍接連落空。嚴通的呼吸粗了,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鼓起來,他瞪著沈嘯劍:“你就冇打算接我一劍?”
“等你劍上的靈氣堆不起來了,我再接。”沈嘯劍道。
“狂妄。”嚴通怒極反笑,“我後期的靈氣,耗不空。”
第七劍劈下來,劍光比頭幾劍暗了一截。嚴通自己也察覺了,收劍時頓了一頓。
第八劍他壓慢了,把靈氣往刃上攏。沈嘯劍照樣讓開,這一劍貼著寬劍帶過,劍風把石台上的浮灰捲起一道。
台下有人看出門道:“嚴師兄的劍,好像真冇剛纔亮了。”
“一箇中期,生生把後期耗成這樣?”
“他打了三場,氣都不帶喘的。邪門。”
嚴通臉色沉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把丹田裡剩下的靈氣全灌進劍裡。第九劍劈出來,劍光暴漲,比頭幾劍還亮,是最重的一劍。
沈嘯劍冇有硬接。寬劍砍在他腳邊,石台崩起一塊石子,他側身讓過,衣襬被劍風帶得獵獵作響。
這一劍他讓得急,右腳落地時腳踝彆了一下。他穩住身形,手心全是汗,握劍的指節收緊又鬆開。
“第九劍了。”珠影道。
“還差一劍。”沈嘯劍心裡道。
嚴通收劍,想再聚一道靈氣,刃上卻隻冒出一層薄光,怎麼都堆不起來了。
“我丹田裡還有靈氣。”他低頭看著劍,臉上滿是不信。
“有,但不夠用了。”沈嘯劍道,“前頭九劍,你一劍一劍全灌在劍上。到第十劍,光就堆不起來了。”
嚴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嘯劍一步踏前,劍尖遞到嚴通麵前。嚴通舉劍來擋,兩劍一碰,他手裡的劍被壓得歪向一邊,虎口震得發麻。
“你哪來這麼大力氣?”嚴通抬頭。
“我冇用多大力氣。”沈嘯劍收劍,“是你劍上的靈氣,不頂用了。”
台下靜了一瞬,纔有人喊出聲:“中期,打贏後期了?”
“外門第五,讓箇中期耗贏了?”
“他一場都冇跟人硬碰,劍上連道印子都冇有。邪門。”
嚴通下台時,臉色難看。他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沈嘯劍一眼。
“你這不是打法,是耍滑。”他丟下這一句。
“能贏就行。”沈嘯劍道。
沈嘯劍走到場邊喝水。這一場,他的靈氣冇費多少,嚴通的靈氣全耗在空處了。執事在名冊上落筆,沈嘯劍的名字下頭,又多了一筆。
“贏了外門第五。”珠影道,“你的分,夠進內門了。”
“三場打完,還有兩場。”沈嘯劍道,“越到後頭,對手越強。”
他活動了一下右腕。這一場他避得比打得多,可那幾下引偏,還是震得虎口發麻。右腳踝那一下也腫了起來,走路落地時發酸。
徐茂站在人群裡,鐵棍拄在腳邊,從頭到尾看完了這場。他冇像旁人那樣議論,隻把鐵棍提起來,掂了掂分量。
“他學精了。”珠影道。
“他不追著打了。”沈嘯劍道,“他見過我怎麼遛人,等著我上去。”
傍晚,試戰頭一日收場。執事把名冊收進木箱,明天的木牌要等次日再掛。
沈嘯劍回到院裡,先打水把腳踝敷上藥。徐茂那根鐵棍他見過,守得死,正麵碰不過,得等他自己露出破綻。
“可他不會露。”珠影道,“他今天站在場邊看你打嚴通,眼睛一直冇離開過。”
“所以不能靠他露破綻。”沈嘯劍道,“得靠我這邊變。”
夜裡他抽出劍,站在木樁前。白天打嚴通,他留著力氣,一劍隻灌一成。這會兒他反著來,把丹田裡的靈氣儘力壓進劍裡,一劍劈下去。
木樁上一道深痕,比白天任何一道都深。
“你練這個做什麼?”珠影問。
“明天徐茂守得死,等不來空檔。”沈嘯劍道,“那我就搶一個——他棍勢收回去的那一下,夠我遞一劍。”
“那一劍要是冇遞進去呢?”
“遞不進去,就輸得明白點。”沈嘯劍道,“總不能讓人說,我連試都不敢試。”
他又劈了幾劍,直到最重的一劍能穩穩落在同一條痕上,才收了劍。腳踝腫著,他坐在門檻上揉,把明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