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到第五天,葉塵正在演武場穩固五行共鳴加持的靈氣壁障,一道爽朗的呼喊聲從演武場入口傳了過來。
“兄弟,過來跟我打一場!”
葉塵緩緩收功睜眼,隻見韓鐵心早已褪去外層長衫,隻留一身粗布短褂,臂膀肌肉緊實堅硬,如同澆築出來的鐵塊。
“我卡在練氣五層巔峰許久,靈氣運轉全程順暢,可始終差一層薄膜突破,想跟你交手切磋,找出自身癥結。”
葉塵緩緩站起身,淡淡應下:“好。”
雜役區的演武場十分簡陋,泥土地麵圈出一片空地,薄薄鋪了一層低階靈砂,雖談不上多好,用來兩人對練已然足夠。二人隔著三丈距離相對而立,韓鐵心冇有半分遲疑,率先發起攻勢。
他的戰鬥方式和葉塵截然不同,不依靠靈氣壁障防禦,不編織繁複五行靈氣,更冇有精巧細膩的靈氣操控技巧,韓鐵心的打法自始至終隻有一個核心 —— 衝鋒。
他將全身靈氣儘數灌注雙腿,一步便橫跨兩丈距離,緊隨其後便是裹挾靈氣的重拳,直逼葉塵心口。招式簡單、粗暴、直來直去,可速度卻快得讓人難以反應。
葉塵的天道感知早在韓鐵心出拳的刹那,便完整捕捉到對方全部攻擊軌跡,他冇有側身閃避,直接在身前凝出一層厚實靈氣壁障。
沉悶的碰撞聲轟然炸開,韓鐵心全力一擊狠狠砸在屏障之上,可五行共鳴加持、擁有練氣九層防禦強度的靈氣壁障穩如泰山,連一絲細微漣漪都未曾掀起。
可葉塵敏銳察覺到一絲異樣,拳頭撞上屏障的瞬間,壁障內部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震顫。這並非屏障即將破碎,而是韓鐵心拳勁自帶一種獨特的穿透屬性,他體內的靈氣不會在屏障表麵四散消解,反倒一股勁地向內鑽刺。
即便這股穿透力僅僅刺入屏障一寸便被磅礴靈氣彈回,可這份特殊特質葉塵曾在混沌煉體訣的記載中見過,名為破甲。韓鐵心天生靈氣便附帶破甲效果,這是極為難得的體修天賦。
“再來!” 韓鐵心心中不服,接連打出三記重拳,左直拳、右擺拳、上勾拳,每一拳都傾儘自身全部靈氣,卻次次被靈氣壁障穩穩攔下。
交手間,葉塵清晰發現,韓鐵心的出拳速度在不斷加快,體內靈氣也愈發凝練。並非靈氣總量有所增長,而是在實戰搏鬥中,他的身體本能優化了靈氣流轉路線,越是持續出拳,靈氣便越是高度彙聚於雙拳,穿透力也隨之層層疊加,是天生適合在廝殺中成長的戰鬥型體修。
葉塵抬手散去身前靈氣壁障,開口叫停:“鐵心,先停手。”
韓鐵心當即收拳,大口喘著粗氣,疑惑問道:“怎麼了?是我力道太弱,根本破不開你的防禦嗎?”
“並非如此。” 葉塵輕輕搖頭,“我已經找到你遲遲無法突破的根源。”
韓鐵心眼中瞬間亮起光彩,連忙追問:“是什麼問題?”
“你靈氣操控的手法確實粗糙,和核心弟子相比差距極大。” 葉塵直言道出實情,韓鐵心聞言,臉色不由得耷拉下來。
但葉塵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可你本就不該死磕精細靈氣操控這條路。”
韓鐵心一時茫然:“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的天賦從來不在術法操控,而在純粹體術。” 葉塵解釋,“你自身靈氣與生俱來附帶破甲特性,這是獨屬於體修的天賜能力,單憑雙拳打出的殺傷力,遠超你施展任何靈氣術法十倍不止。”
“你如今一直照著尋常靈氣修士的路子修行,耗費心力打磨靈氣壁障、鑽研靈氣法術,可你的操控精度先天不足,在這條道上很難走得長遠。但若是換一條適合你的道路……”
話音落下,葉塵抬起手掌,掌心彙聚起流轉的五行靈氣,緊接著將所有靈氣儘數灌注於拳頭之上。
“體修搭配靈氣,隻把靈氣當作增幅拳頭威力的媒介,不去追求繁雜精巧的操控,一心一意打磨極致爆發力與穿透力。”
葉塵話音剛落,猛地一拳向前轟出,拳風直撲演武場邊緣的泥牆。
一聲巨響震得塵土飛揚,厚實泥牆上多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通透孔洞,孔洞邊緣光滑平整,並非蠻力砸碎,而是純粹依靠力量硬生生穿透而過。
韓鐵心站在原地,看得徹底呆住,半晌說不出完整話語:“這、這也太厲害了……”
“你的破甲天賦,甚至比我還要出眾。” 葉塵收回拳頭,平靜說道,“倘若你捨棄術法,將全部靈氣集中灌注雙拳,專心走體修道路,完全擁有越級作戰的資本。練氣五層的體修,一拳穿透力足以擊穿練氣七層修士的靈氣壁障。”
韓鐵心呼吸驟然急促,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激動:“此話當真?”
“方纔你轟擊我屏障之時,拳勁已然穿透一寸屏障。練氣五層便能撼動擁有練氣九層防禦的壁障,等你突破至練氣六層,穿透力直接翻倍,尋常練氣七層修士的防禦根本攔不住你。”
聽完這番話,韓鐵心不再多言,轉身拔腿就向外狂奔,遠遠傳來一句呼喊:“我回去閉關突破!”
葉塵望著他風風火火跑遠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這般心性純粹的鐵憨憨,尋到屬於自己的修行道路,行事向來乾脆利落。
韓鐵心返回住處閉關,葉塵獨自留在演武場繼續打磨修為。可等到夜色深沉,木屋門外再次傳來韓鐵心垂頭喪氣的聲音。
“兄弟,我還是不行,瓶頸死死卡在練氣六層關口,總感覺差最後一口氣,怎麼都跨不過去。”
韓鐵心癱坐在木屋門檻上,眉宇間滿是挫敗。
葉塵邁步走出木屋,看著他緩緩開口:“你的瓶頸不在靈氣儲備,而在肉身根基。”
“肉身?” 韓鐵心疑惑抬頭。
“走體修路線,境界突破從來不止看靈氣儲量,更要看自身肉身強度。” 葉塵細細解釋,“你體內靈氣早已達標,可你的身軀還承受不住練氣六層靈氣儘數灌注雙拳後產生的巨大反震之力。”
韓鐵心恍然大悟,連忙追問解決之法:“那我該如何彌補?”
“淬體。” 葉塵給出答案,“你無需修煉完整的混沌煉體訣,一套基礎淬體術便足夠。以靈氣反覆錘鍊肌肉與骨骼,強化肉身承載上限,待到身軀能扛住靈氣反震,瓶頸自然不攻自破。”
“我掌握一套簡化基礎淬體法門,修行難度不高,我現在教給你。”
葉塵將混沌煉體訣第一層淬皮、第二層淬骨的簡化版本傳授給韓鐵心。完整功法需要五行靈氣相輔相成,韓鐵心隻是土行單靈根,根本無法修煉,而這套簡化法門隻需單一屬性靈氣錘鍊肉身,效果雖遠不及完整版混沌煉體訣,可對於如今的韓鐵心而言,已經完全夠用。
韓鐵心天資純粹,聽一遍便牢牢記住全部步驟,當即理清思路:“我明白了,先用靈氣打磨皮肉,再深入淬鍊骨骼,肉身足夠強悍後,灌注靈氣出拳就不會被反震傷及自身,瓶頸自然就能衝破。”
“去吧。” 葉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韓鐵心起身走出幾步,又忽然折返回來,眼神認真地看向葉塵:“兄弟。”
“怎麼了?”
“你為什麼願意這般費心指點我?”
葉塵靜靜注視著他,語氣平和真誠:“因為最先真心待我的人,是你。”
韓鐵心微微一怔,下一刻咧嘴露出爽朗純粹的笑容,冇有絲毫雜質。
“那我先回去苦修,最遲後天,我一定順利突破練氣六層!”
兩日轉瞬即逝,韓鐵心如約來到葉塵的木屋前。他冇有多餘的話語,隻是凝神蓄力,對著門前泥地狠狠轟出一拳。
沉重的轟鳴落地,泥土之上印下三寸深的清晰拳印,拳印邊緣光滑如利刃切割,極強的穿透力展露無遺,是實打實的練氣六層體修力量。
葉塵走出木屋,低頭看向地麵的拳印,抬眼望向韓鐵心:“突破成功了?”
韓鐵心重重點頭,下一刻興奮地縱身一躍,上前一把抱住葉塵,激動得高聲呼喊:“兄弟!我突破了,練氣六層!專走體修路子!方纔我一拳直接打穿三寸厚的靈石板,宗門執事親眼看見,當場都看呆了!”
韓鐵心一身體修蠻力,雙臂緊緊箍住葉塵,勒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快鬆開,你如今肉身力量暴漲,我快喘不過氣了。”
韓鐵心這才連忙鬆手,一臉歉意:“實在對不住,我實在太過高興,一時失了分寸。”
葉塵揉了揉被勒得發酸的肩膀,嘴角卻始終噙著笑意,輕聲道:“恭喜。”
韓鐵心撓了撓後腦勺,滿心感激:“說到底還是多虧兄弟你為我指明道路,不然我還會一頭紮在靈氣操控裡,白白耗費光陰。”
“道路本身擺在那裡,隻是我為你點明方向,真正踏出路的人,從來都是你自己。”
當晚月色清寒,整片雜役區安安靜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靈獸低鳴。葉塵與韓鐵心並肩坐在木屋門前,韓鐵心不知從何處尋來兩壺粗糙劣質的雜役烈酒。
“今日大喜,必須好好慶祝一番!”
兩隻粗瓷酒碗盛滿濁酒,清冷月光落在二人少年身影之上。
韓鐵心仰頭飲下一大口,辛辣酒液嗆得他連連咳嗽,一邊擦嘴一邊吐槽:“咳咳,這酒味道實在難以下嚥。”
“難喝為何還要執意喝?”
“講究一份儀式感罷了。” 韓鐵心隨意抹了把嘴角,神色忽然沉靜下來,看向葉塵,“兄弟,我心裡藏了一件事,今日說與你聽。”
“你講。”
“我自幼記不清爹孃的模樣。” 韓鐵心的聲音慢慢低沉,“當年我被人丟棄在青雲山山門之外,那時候如今的掌門還隻是一名普通長老,是他收留了我,隨後便將我安置在雜役區,再無過多過問。”
“過往的一切記憶儘數模糊,我的腦海裡隻殘留唯一一幅畫麵,一股濃鬱獨特的藥香。”
“那香氣厚重特殊,宗門內任何靈藥都冇有相似氣味。這六年來,我一直在暗中四處打探,卻始終冇能尋到一絲線索。”
葉塵安靜聽完,緩緩開口:“這般濃鬱特殊的藥香,尋常人家不可能隨身攜帶,你的父母,多半是行走四方的煉丹師或是藥師。”
“或許吧。” 韓鐵心又猛灌一口濁酒,轉頭看向葉塵,“兄弟,那你呢?你的爹孃如今身在何處?”
葉塵沉默片刻,清冷月色襯得他神色平靜無波,緩緩道出過往:“我爹孃在我幼年之時便已經離世,他們隻是世間普通凡人,冇有靈根,也從未踏足修行之路,一輩子在偏遠村落耕田謀生。”
“有一年寒冬,村落爆發大範圍瘟疫,村中大半村民冇能熬過去,我的爹孃也冇能倖免。”
“後來一名路過此地的散修偶然發現奄奄一息的我,見我身上存有靈根,便將我帶到青雲門,隨手丟進雜役區,隻留下一句‘有靈根便不至於餓死’,之後便轉身離去,再無音訊。”
聽完這番過往,韓鐵心久久沉默不語。
兩隻盛滿濁酒的粗瓷碗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原來我們都是無依無靠的孤兒。” 韓鐵心低聲說道。
“嗯。” 葉塵輕輕應聲。
“既然如此,往後我們便彼此依靠,做一輩子的兄弟。”
“好。”
清冷月光之下,兩名身世孤苦的少年舉碗相對,碗中粗糙劣質的濁酒一飲而儘,前路漫漫,從此多了一份同生共苦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