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逆徒 第11章

修煉步入第十天，葉塵練氣七層的修為已然徹底穩固。丹田靈氣核心流轉順滑無礙，五行相生共鳴時刻穩定維繫，依托共鳴加持的靈氣壁障，防禦強度恒定維持在練氣九層水準。

眼下他的下一重目標，便是將五行共振之力完整融入靈氣攻擊之中，可眼下一道瓶頸死死困住了他。施展防禦手段時，體表五行靈氣處於靜態環繞狀態，想要催生共鳴輕而易舉；可一旦出手發動攻擊，五行靈氣高速離體飛射，五行之間的共鳴紐帶轉瞬便會斷裂。往往金行靈氣破空而出，水行靈氣尚且冇能跟上軌跡，整套相生循環直接分崩離析。

他閉門反覆嘗試整整三日，始終找不到辦法，讓高速運動下的五行靈氣長久維繫穩定共鳴。

就在葉塵沉心鑽研、不斷推演靈氣運轉路線時，木屋木門 “吱呀” 一聲被人推開，來人並未提前敲門。葉塵心念一動，天道感知瞬間鋪開，已然辨出來人是雜役區管事老陳。

老陳手中端著一隻粗瓷大碗，碗內盛著黑褐色的滾燙藥湯，絲絲白汽嫋嫋升騰，一股苦澀之中夾雜淡淡清甜的獨特藥香，在木屋內緩緩散開。

“喝了。” 老陳將瓷碗遞到葉塵麵前，和往日一般言語簡練，不多半句多餘解釋。

葉塵伸手接過藥碗，天道感知悄無聲息掃過碗中藥湯。和前兩次老陳送來的湯藥成分大致相仿，湯內混雜百年靈芝碎、三味赤靈花碎屑，除此之外，還潛藏著一縷他完全無法辨識的獨特靈氣特質，這份靈氣不屬於蒼玄大陸記載的任何一類靈藥體係，神秘莫測。

葉塵仰頭將整碗藥湯一飲而儘，溫潤暖流順著喉嚨湧入四肢百骸，體內靈氣隨之緩緩湧動。靈氣核心得到輕微滋養壯大，周身經脈也變得愈發通暢舒展。但湯藥最直觀的功效，並非單純增幅靈氣儲量，而是滋養神魂、壯大精神力。

彷彿籠罩在識海之上的一層朦朧薄霧被徹底撥開，他的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周身感知也清晰通透數倍。葉塵心中微微一怔，前兩次湯藥的核心作用都是淬鍊肉身、補充海量靈氣，唯獨這一碗，專攻精神力。

“老陳，這碗湯藥……” 葉塵開口想要追問湯藥來曆與妙用。

“不必多問，喝完便足矣。” 老陳徑直走到木屋門口那張破舊木凳上坐下，神態閒適。

葉塵見狀不再繼續追問。老陳向來行事神秘，從不會主動解釋任何事，可每一次送來湯藥，時機都拿捏得分毫不差，恰好卡在他最需要助力的關口。

第一次，葉塵剛覺醒天道感知，急需夯實肉身根基，湯藥助力他快速完成淬皮、淬骨兩道工序；第二次，他閉關三月衝擊境界，靈氣供給難以為繼，湯藥內蘊含的精純靈氣為他兜底；第三次便是此刻，他卡在五行共振攻擊的瓶頸，湯藥恰好補足他匱乏的精神力。

精神力……

一個念頭驟然在葉塵腦海中炸開。他始終無法讓高速離體的五行靈氣維持共鳴，根源便是靈氣飛射速度過快，僅憑自身靈氣操控根本跟不上流轉節奏。

可若是換一種思路，不用靈氣去牽引靈氣，轉而用更為迅捷的精神力作為紐帶引導五行靈氣？精神力的傳導速度遠超靈氣，能夠瞬息覆蓋五行靈氣所有運動軌跡，在靈氣破空出手的刹那，以精神力搭建絲線，牢牢維繫五行之間的相生共鳴。

想通關鍵，葉塵雙眼驟然亮起，心中堵了三日的迷霧一掃而空。他抬眼望向門口的老陳，對方倚靠在木門框上，雙眼微眯，看似曬著暖陽小憩，可葉塵敏銳捕捉到，老陳的嘴角正極淡地向上揚起一絲弧度，分明早已看透他心中所思所想。

葉塵冇有立刻趁熱打鐵閉關修煉，而是輕輕放下空藥碗，邁步走到老陳身側。

“老陳。”

“嗯？” 老陳眼皮都未掀開。

“為何你每一次，都能恰好趕在我急需助力之時送來湯藥？”

老陳緩緩睜開一隻渾濁的老眼，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年。

“你小子，何時開始問這些淺顯廢話了？”

“這絕非廢話。” 葉塵神色認真，一一細數過往，“第一次我急需淬體，你湯藥內含百年靈芝；第二次我靈氣枯竭閉關，你送來三味赤靈花補充靈氣；如今我受困於靈氣操控，你又送來壯大精神力的湯藥。你究竟是如何知曉我當下的困境與所需？”

老陳緩緩坐直身軀，渾濁目光靜靜落在葉塵身上。

“小子，你以為老夫在雜役區管事房駐守四十年，隻是每日清掃院落、看管雜役弟子這般簡單？”

“自你踏入青雲門雜役區那日起，老夫便一直在暗中觀察你。”

“五行雜靈根，整整五年修為停滯不前，日日遭同門嘲諷欺淩，卻從冇有過半分放棄修行的念頭。”

“老夫判斷是否出手相助，從來不是看你眼下缺靈氣、缺淬體藥材，而是看你這個人，值不值得耗費心血提點。”

葉塵一時默然，心中萬千疑問盤旋，低聲追問：“值得什麼？”

老陳並未作答，隻是緩緩站起身，抬手拍去衣衫上沾染的塵土，緩步走到木屋前方的空地。這片空地常年受聚靈陣溢位的靈氣滋養，就連隨處生長的野草，都長得比彆處繁茂青翠。

老陳低頭凝視幾株長勢旺盛的野草，開口反問：“小子，你如今隻知道用靈氣對敵廝殺，可靈氣除了用來打人，還能做什麼？”

葉塵一時語塞，愣在原地。

老陳彎腰摘下一株野草，攤開放在掌心。葉塵清晰察覺，老陳掌心冇有絲毫靈氣流轉，可那株被摘下的野草，卻在他掌心輕輕微微震顫，彷彿在迴應某種無形的牽引。

老陳將野草遞還給葉塵，淡淡留下一句：“靈氣從來不止是用來爭鬥傷人的。”

話音落下，老陳不再多言，佝僂著蒼老的身軀，慢慢沿著雜役區蜿蜒小路走遠，身影漸漸消失在林木拐角。

葉塵低頭看著掌心的野草，久久望向老陳離去的方向，心中反覆回味方纔那句提點。靈氣不隻是用來打人的。

這句話，連同此前老陳隱晦告知他的那句 “天道給你的，你用好；天道未曾賦予你的，便靠自己求索”，兩番話語，皆是為他撥開前路迷霧的指引。

葉塵轉身回到木屋，冇有急著推演五行攻擊的運轉法門，而是靜下心來，細細思索老陳留下的深意。靈氣除卻攻伐、防禦，究竟還有何種用途？

他緩緩閉上雙眼，引動體內五行靈氣緩緩向外舒展延伸。此刻的靈氣冇有凝聚盾甲防禦，也冇有凝練成利刃發起攻擊，純粹化作感知的觸角向外鋪展。

天道感知的本質，本就是靈氣外放形成感知網絡。隻是過往的葉塵，一直將這份感知侷限在戰鬥層麵，用來預警敵人、拆解對手靈氣運轉、捕捉對方防禦弱點，所有用途都圍繞廝殺爭鬥。

老陳一語點醒夢中人，靈氣的作用遠不止廝殺。

葉塵催動五行靈氣持續向外擴散，蔓延至聚靈陣周邊整片土地。絲絲縷縷微弱的土中靈氣儘數映入感知，泥土深處埋藏著幾株低階靈藥的細密根鬚，都是生長在演武場邊緣無人問津的尋常藥草，此前他從未留意。

他以靈氣細細探查藥草根鬚的運轉規律，瞬間洞悉天地間天然存在的五行循環。金行靈氣被根鬚吸納，順著脈絡輸送至藥草莖乾；水行靈氣浸潤每一片葉片，維持生機；木行靈氣催動植株抽枝拔節，加速生長；火行靈氣在花苞之中積蓄，等待開花結果；土行靈氣牢牢穩固地下根係，紮根泥土。

靈藥自然生長的全過程，本身就是一套完整流暢的五行相生循環：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的規律，在天地萬物之中無處不在。

葉塵體內流轉的五行靈氣，與泥土靈藥自帶的五行靈氣，悄然生出一縷柔和的共鳴。這份共鳴和戰鬥時淩厲暴烈的共振截然不同，溫潤輕柔，不帶半分殺伐戾氣。

葉塵心中一動，嘗試分出一縷溫和的木行靈氣，緩緩注入泥土中一株矮小靈藥的根鬚之內。靈藥纖細的根鬚輕輕一顫，下一刻，肉眼清晰可見，藥草的嫩莖直接向上抽長一寸，生長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

葉塵呼吸驟然急促，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靈氣居然能夠滋養草木、加速靈藥生長！五行共鳴的力量，從來不是隻侷限於修士之間的戰鬥攻防，更能作用於世間萬事萬物。

“靈氣不隻是用來打人的。”

此刻他纔算真正讀懂老陳這句話藏著的深層含義。身負完整五行雜靈根，五行屬性俱全，他不止能和修士體內的五行靈氣產生共鳴、用於廝殺對戰，更能與天地間一草一木、水土山石萬物建立共鳴紐帶。

這是一條遠比單純鑽研戰鬥術法，更為遼闊、深遠的修行道路。

葉塵在木屋門前靜坐許久，不斷消化這份顛覆性的全新認知，理清這條萬物共鳴之路蘊含的無窮潛力。待思緒徹底沉澱，他才重新閉目凝神。

這一次，他冇有凝練靈氣壁障鞏固防禦，也冇有推演離體五行攻擊的運轉軌跡。他引動周身五行靈氣儘數向外鋪展，主動與聚靈陣周邊的靈藥、泥土、清風、積水建立柔和共鳴。

五行靈氣在他肉身內外循環往複、來迴流轉，構建出一套覆蓋自身與周遭天地的宏大五行循環。

在這套完整的天地五行循環之中，丹田內的靈氣核心竟無需他耗費心神主動引導，自行勻速運轉。整套相生循環自主從天地間吸納遊離靈氣，自主淬鍊打磨靈氣核心，修為每時每刻都在穩步攀升，他的修煉速度再度迎來大幅提升。

與此同時，識海之中的精神力，也被這套宏大的五行循環帶動滋養，時時刻刻穩步壯大、愈發凝練。

葉塵緩緩睜開雙眼，心中已然全然通透。老陳送來的湯藥，從來不是直接給他破解瓶頸的標準答案，而是贈予他一把開啟全新修行大門的鑰匙。

精神力得到滋養壯大，他的感知輻射範圍變得更廣，與天地萬物產生的共鳴愈發深厚穩固，體內五行相生循環運轉更加絲滑順暢，修煉效率自然水漲船高。

諸多疑惑再度湧上心頭，葉塵忍不住暗自思索：老陳究竟是什麼來曆？區區一個雜役區管事，為何能通曉五行萬物共鳴這般高深道理？他手中的湯藥，蘊含的奇異靈氣為何不屬於蒼玄大陸已知靈藥體係？為何每一次關鍵節點，老陳都能準時現身提點自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無數疑問盤旋心底，眼下冇有任何人能給他解答。但葉塵心中無比確定一件事，雜役區管事老陳，絕對絕非表麵看上去那般平凡普通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