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走到那口缸前,停下來。
“就是這裡。”
我看看那口缸,又看看他。
“這裡?”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手在缸沿上摸索著什麼。
摸了一會兒,他停下來,用力一按。
哢噠一聲。
地麵裂開了。
一個洞口出現在我們麵前,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周恒從牆上取下一盞油燈,點燃,遞給我。
“下去吧。我在上麵等你。”
我接過油燈,看著那個洞口。
“你不下去?”
他搖搖頭。
“這是為你準備的。”他說,“大哥說過,隻有被選中的人,才能進去。”
被選中的人。
我握緊油燈,深吸一口氣,往下走。
——
樓梯很窄,很陡,盤旋著往下延伸。
牆壁是石頭的,長滿了青苔,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油燈的光隻能照亮腳下幾步,再往前就是一片黑暗。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
數著台階。
一百級。
兩百級。
三百級。
不知道走了多久,樓梯終於到了儘頭。
眼前是一個石門。
石門上刻著一個符號——那符號我見過,在冰封王座的門上,在那個夢裡,在廢棄神殿的壁畫上。
九大神器的符號之一。
代表生命之火的那個符號。
我把手放在門上。
門燙了一下。
然後,它開了。
——
門後是一個圓形的石室。
石室不大,但很精緻。牆壁上刻滿了壁畫,畫的是一些我從冇見過的東西——巨大的城池,飛翔的巨龍,手持神器的英雄,還有跪拜的民眾。穹頂畫著星空,星星是用寶石鑲嵌的,在油燈下閃閃發光。
石室中央,擺著一張石桌。
石桌上,放著一封信。
和夢裡一模一樣。
我走過去,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寫著三個字:陸沉親啟。
是我孃的筆跡。
我的手在發抖。
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
——
“沉兒: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有些事,該告訴你了。
我不是你的親生母親。
你真正的母親,是北境領主的女兒。她叫周若,是周烈和周恒的姐姐。
三十年前,暗影進攻北境。你母親在戰鬥中受了重傷,臨死前把你托付給我。她讓我帶你離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把你養大。
你的父親,陸遠,也不是普通人。他是神器的守護者,是三千年來最強的持刀人。
你身上流著的血,是北境的血,也是神器的血。
所以你能讓生命之火認主,能讓破曉臣服。
但這也意味著,你要承擔比常人更重的責任。
沉兒,娘對不起你。瞞了你十六年。但娘是怕你受不了,怕你知道了真相,會恨自己,恨這個身份。
現在你知道了,想恨就恨吧。
但記住,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身上流著誰的血,你永遠是孃的兒子。
娘永遠愛你。
娘在小鎮等你。
等你做完該做的事,回家來。”
信紙上有幾滴淚痕,已經乾了,變成淡黃色的印跡。
我捧著那封信,跪在地上,淚流滿麵。
娘不是親孃。
可她是娘。
是那個每天給我做飯、縫衣服、默默守著我的人。
是那個在我離開小鎮時,站在鎮口,望著我走遠的人。
是那個在月光下抱著我,說“家永遠在”的人。
我抱著那封信,哭了很久。
——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站起來。
把信摺好,揣進懷裡,貼著那塊石頭。
石頭很燙,像是在安慰我。
我抬頭,看著那些壁畫。
壁畫最中央,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戰甲,手握長劍,站在千軍萬馬之前。她的臉很美,眉眼間有一股英氣,和——
和我照鏡子時看見的自己,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