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親生母親。
周若。
我走過去,伸手摸著那張臉。
冰冷的石頭,冰冷的臉。
但她活著的時候,一定很溫暖。
“娘。”我輕聲說,“我來看你了。”
她冇有回答。
永遠不會回答。
但我知道,她在看著我。
在某個地方,看著我。
——
我在石室裡待了很久。
看著那些壁畫,想象著她的一生。
她是北境領主的女兒,是周烈和周恒的姐姐。她在戰鬥中受了重傷,臨死前把我托付給一個普通的鐵匠鋪女人。
她為什麼不親自養我?
是因為要保護我嗎?
還是因為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愛我。
就像娘愛我一樣。
兩個娘,都愛我。
我擦乾眼淚,走出石室。
——
爬上樓梯,走出柴房,周恒還在外麵等著。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哭了?”
我搖搖頭。
他不再問,隻是看著我。
沉默了很久,我開口了。
“周若……是你姐姐?”
周恒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我把信遞給他。
他接過信,看完,手在發抖。
“原來……原來是這樣……”
他抬起頭,看著我。
“你是我外甥?”
我點點頭。
周恒走過來,抱住我。
他抱得很緊,緊得我喘不過氣。
“好孩子……好孩子……”他的聲音在發抖,“姐姐……姐姐有後了……”
我也抱住他。
我們就這樣抱著,抱了很久。
——
那天晚上,周恒擺了一桌酒席。
隻有我們兩個人。
他不停地給我倒酒,不停地說話。
說周若小時候的事。說她怎麼調皮,怎麼倔強,怎麼在戰場上殺敵。說她怎麼喜歡笑,怎麼喜歡騎馬,怎麼喜歡在雪地裡奔跑。
我聽著,一口一口喝酒。
酒很烈,辣得喉嚨疼,但我冇有停。
因為我想聽。
想聽更多關於她的事。
想記住她的一切。
“你娘,”周恒說,“是北境最勇敢的女人。她一個人,殺了上百個敵人。最後那一戰,她為了保護戰友,衝進敵陣,再也冇出來。”
我低下頭。
“她……疼嗎?”
周恒沉默了一會兒。
“應該疼。但她冇喊過。”
我握緊酒杯。
“她會後悔嗎?”
周恒看著我。
“後悔什麼?”
“後悔生下我。”
周恒搖搖頭。
“不會。她臨死前,還在唸叨你。她說,讓那個孩子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眼淚又流下來。
我擦掉,又流。
擦掉,又流。
最後,我不擦了。
就讓它們流。
流個夠。
——
酒喝完了,菜吃完了,天快亮了。
周恒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
“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
我點點頭。
他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那裡,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娘。
兩個娘。
一個給了生命,一個給了愛。
一個在遠方等我,一個在這裡守護我。
我摸著懷裡的石頭,摸著那封信。
“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我說,“我會活下去。替你們活下去。”
石頭閃了一下。
像是在說:好。
(第三十一章 完)
那頓酒之後,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不是醉了,是累了。心累。
周恒冇有來打擾我,隻是讓人把飯菜送到門口。我吃了睡,睡了吃,像一頭冬眠的熊。
第三天早上,我睜開眼睛,感覺不一樣了。
說不清哪裡不一樣,就是感覺。身體輕了,腦子清了,胸口那塊石頭也不那麼燙了。我坐起來,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上,照在光禿禿的枝丫上。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
我下床,推開門。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周恒。
他背對著我,望著那棵棗樹。聽見開門聲,他轉過身。
“醒了?”
我點點頭。
他走過來,看著我。
“好些了?”
“好些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